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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老伴兒籌手術費,我準備賣掉祖傳古鏡。
正裝箱時,古鏡忽然閃出奇異光彩,裏面映出一個人影,是年輕時候的我。
“顧琴,退休之後你是不是過上你夢想的生活了?現在是不是滿世界旅遊呢?!這一站到哪裏了?”
她滿頭青絲,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眼睛裏的期待都快溢出來了。
我麻木的看着她,搖搖頭。
“沒有,沒時間,要照顧一家老小。”
她眼神裏的興奮迅速黯淡幾分,但還心存僥倖。
“那你,肯定不缺錢了吧?以你的實力,退休金肯定厚厚一沓,住上大房子,開上好車了吧?”
我又搖頭,看她的眼神有些抱歉。
“工資卡給兒子了,我住的是廉租房,車是買了,但也是給兒子的。”
我越說聲音越小。
鏡子裏,她的臉慢慢沉了下去,眼睛裏再也沒有期待。
“那好歹,你跟老沈還都健康吧?”
提起老伴兒,我再也繃不住,掩面痛哭,“老沈他得了腦溢血,要做手術,我問兒子要錢,他說要買給丈母孃買房,沒錢給我......”
她惱了,“顧琴!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年輕時候的你,哪去了?!”
我止住了眼淚,是啊,年輕時候那個雷厲風行,意氣風發的我,怎麼不見了呢?
......
“你得支棱起來啊!馬上打電話問沈明軒要錢!這該死的臭小子,早知道他這樣當初還不如生個叉燒!”
鏡子裏,年輕的顧琴還在恨鐵不成鋼,喋喋不休的訓我。
我緊咬着脣瓣,終於硬着頭皮第N次撥出那個號碼。
嘟了好多聲以後,才終於接通。
迎接而來的,是意料之中的不耐煩。
“你有完沒完?說了沒錢沒錢沒錢!我剛給丈母孃買了一套房,你現在問我要錢,是要逼死我嗎?!”
沈明軒甚至連一聲媽都沒叫。
我強忍住眼眶的酸澀,和因爲委屈而顫抖的聲線,“對,對不起,媽不是逼你,實在是你爸他快撐不住了......”
想起躺在醫院昏迷的老伴兒,我的眼淚唰的一下掉了下來。
可噎在嗓子裏的委屈還沒等嚥下去,沈明軒又不耐煩了。
“行了,別裝可憐了行不行?”
“你告訴我爸,也別演戲了,我很忙沒空陪你們玩!”
他吸了口氣,換了個吩咐下人的口吻:
“這幾天你孫女一直打嗝,可能是餵奶沒喂好,你趕緊回去看看。”
“真不知道你這月嫂是怎麼當的,自己親孫女也不上心。”
“整天除了圍着我爸轉,再就是張嘴問我要錢,我每個月不是給你一千塊嗎?真不知道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屏幕發出的慘白光線打在我的側臉上,我握着手機的指節陣陣發白。
是啊,當初說好的,我給孫女當月嫂,他一個月付我一千塊。
可他好像忘了,他已經足足三個月拖欠這筆錢沒給我了。
而這筆錢,是我目前唯一的經濟來源。
自打從金牌月嫂的崗位上退休以後,我的工資卡就一直握在沈明軒的手裏。
那時候他哄着我說,他剛剛跟女朋友在一起,出去喫飯逛街買禮物都要用錢,怕自己工資不夠用,怕對方覺得自己小氣。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把工資卡交給了他,一是怕他在女友面前丟了面子,二是怕未來兒媳沒進門就受委屈。
可這工資卡一到了他手裏,就再也沒回來過。
再後來,他結婚了,彩禮錢和買房的錢也都是從我的存款裏出的,再再後來,孫女出生了。
他喊我過去當月嫂,提出給我一個月一千元的工資,跟我以前一個月三萬的工資相差甚遠,可我想着帶自己的親孫女錢多錢少有甚麼關係,所以也答應了。
直到老伴兒腦溢血住了院,我把家裏全部的存款都掏出來給老伴兒看病,還是不夠,打電話問沈明軒要錢,才知道他用我的錢給丈母孃買了房子。
這時,微信響了。
我低頭一看,是沈明軒發來的。
【這幾天別來煩我,爲了慶祝買新房,我和老婆決定帶丈母孃去歐洲旅行,你在家記得看好孩子。】
這句話像一根刺,猛地一下扎進我心裏。
原來,他有錢帶他丈母孃去歐洲旅行,卻沒錢給他爸治病。
這樣的兒子,我要他,還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