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門關上之後,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裴梔言開始尖叫。
"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她開了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她就那麼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的臉,看了一眼段柏舟的手,然後把門關了!"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她的直播間在線人數跳到了五十二萬。
我知道,因爲我的手機在震。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湧進來。
有同行發的:"青檸,外面的事我看到了,你那邊還好嗎?要不要我幫你說兩句?"
有物業發的:"夏醫生,警察說這個屬於民事糾紛,他們到場也只能勸導......"
有我助理溫嘉禾發的:"姐,熱搜上了。第三。你要不要發個聲明?"
我沒回任何一條。
坐回沙發上,把今天原本預約的患者檔案翻開。
今天的訪客姓莊,四十三歲,高空墜落倖存者,恐高已經影響到正常生活,電梯都不敢坐。
約的下午兩點。
現在門口堵着六十多個人,他進不來。
我撥了莊先生的電話。
"莊誠鈞先生,今天的預約可能需要改期。診所這邊出了點狀況。"
那頭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夏醫生。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又沉默了一下。
"夏醫生,那個英雄的事......您是不是真的不幫?"
我握着電話,沒說話。
"我不是在質疑您。"他連忙說,"就是......我在想,如果您當初也拒絕了我......"
"莊先生。"我打斷他,"改到週四同一時間,可以嗎?"
"......好。"
掛了電話,我發現手有點涼。
不是怕。
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十二年前那種,喉嚨裏堵着一團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的感覺。
下午一點,裴梔言終於撤了。
不是她主動走的——消防大隊來人了,物業頂着壓力報了警,走廊裏的人被疏散。
但她走之前對着鏡頭說了最後一段話。
"各位觀衆,今天我們在現場僵持了五個小時。"
"夏青檸醫生至始至終沒有鬆口。"
"段柏舟先生和他的兒子段衍澤,已經跪了四個小時。"
"一個英雄,一個孩子,跪了四個小時。"
"而門裏面的人,連一杯水都沒有遞出來。"
"我不做評價。"
"是非曲直,觀衆自有判斷。"
她說"不做評價"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鏡頭沒拍到。
但我在貓眼裏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三點,熱搜第一。
詞條是:"心理醫生拒診平民英雄。"
配圖是段衍澤跪在我門口、額頭滲血的特寫。
不知道誰拍的,角度刁鑽,光線恰好打在他臉上,青紫的額角格外醒目。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醫生是不是有甚麼毛病?規矩比人命重要?"
"十二年前人家救了十七條命,現在求你一個破心理諮詢你都不給?"
"查她!一定有問題!正常人做不出這種事!"
"我以前還覺得她挺厲害的,現在看來就是個沽名釣譽的僞善者。"
溫嘉禾又發了一條消息:"姐,你那個前患者鄭眠舒在微博發了長文,說你以前給她看診的時候態度就很冷淡,她覺得你就是表面功夫。"
我點開看了一眼。
鄭眠舒,兩年前的來訪者,產後抑鬱。
我用了三個月幫她重建認知,她丈夫中途要求終止治療,說費用太高。
我自費幫她做完了最後六次。
現在她的長文裏寫:"那個時候我以爲她是好心,現在想想,她可能就是爲了案例數據好看吧。"
我把手機放下。
溫嘉禾打來電話。
"姐,你到底爲甚麼不幫他?你跟我說一聲,我好幫你擋。"
我看着窗外漸暗的天色。
"嘉禾。"
"嗯?"
"你信我嗎?"
那頭頓了一下。
"信。"
"那就別問了。"
我掛了電話。
窗外樓下的人羣散了大半,但還有十幾個人舉着手機在拍我診所的窗戶。
有個舉着橫幅的中年女人衝着樓上喊。
"夏青檸!你會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