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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回去,蕭景珩在偏院陪了我半個時辰。
他賞了一堆金銀珠寶,說是補償。
「沈蘅,這些玉料比你那塊要好上百倍,莫要再哭了。」
他語氣溫柔,眼底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擦乾眼淚,笑了笑,溫順地依靠在他懷裏。
「侯爺說得對,是蘅兒錯了,我不該和顧小姐爭執的。」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背,推開我出了蕭府。
只因爲如雪派人來,說她今日胃口不好,要他親手喂藥。
我等他走遠,慢慢從牀底翻出一箇舊木匣。
裏面沒有金銀,只有我這半個月攢下的散碎銀子和幾張路引。
蕭景珩以爲我是離不開水的魚。
可他忘了,我是從洪水裏爬出來的。
水能溺人,亦能載我遠走高飛。
爲了不被蕭景珩察覺,我照例去了書房,送親手熬的紅豆羹。
曾經,這是我最期待的時間。
因爲這個時候,蕭景珩總會寵溺地看着我。
「蘅兒,你這麼賢惠,是我三生有幸能夠遇到你。」
可今日,我走到了門口,卻聽到了裴錚的笑聲。
「景珩,看見沈蘅住在你府裏,可是把如雪氣得不輕啊。」
裴錚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說話向來肆無忌憚。
蕭景珩冷淡的聲音響起。
「若非如此,如雪那驕性子怎肯輕易回京?
「她在南方躲了幾年,也是時候讓她知道,我蕭景珩身邊不缺女人。」
裴錚嘖嘖了兩聲:
「你就不怕沈蘅當真?我看她看你的眼神,此生必然非你不嫁。」
室內沉默了片刻。
隨後,我聽到了蕭景珩的一聲輕哂。
「不過是洪水裏撈出來的一個逗趣玩意兒,救她一命已是大恩。
「等如雪消了氣,給她尋個由頭送走便是,難不成我堂堂侯爺,真要娶一個身份不明的災民!」
窗外的風很涼。
我端着紅豆羹的手很穩,穩得連湯麪都沒有一絲漣漪。
原來,我以爲的救贖,只是他用來馴服另一隻鷹的誘餌。
我以爲的家,只是他臨時搭建的戲臺。
在這場權貴的博弈裏,我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塊抹布。
用完了,嫌髒。
我沒有推門進去。
我轉身走向廚房,將那盅精心熬製的紅豆羹倒進了泔水桶。
紅豆陷在污穢裏,像極了我不堪一擊的真心。
這一夜,我沒哭。
很棒。
顧如雪第二日又來了。
她坐在上首,整個人盛氣凌人,看着我毫無掩飾地厭惡。
「沈蘅,你若識相,就拿上這些東西滾。
「景珩哥哥心軟,不好意思開口,但我可容不下你。」
我臉色一白。
三年前的洪水已經帶走我所有的親人,我如今無處可去。
顧如雪看着我的樣子,笑得更歡。
「果然是鄉下來的賤骨頭,沒人要的流浪狗罷了!
「只要你敢去城外的莊子上守靈,我就留你一命讓你留下。」
城外的莊子,荒無人煙。
據說在那裏過夜的人不是瘋了就是病得要死。
我咬着嘴脣,聲音顫抖。
「只要能留下,我願意去。」
低頭的瞬間,我嘴角勾起一抹顧如雪看不見的冷笑。
顧大小姐,多謝你親手遞過來的逃生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