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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長姐鬥了半輩子。
爲了爭一個太子妃之位,她編排我不知檢點,搶走本屬於我的姻緣。
她如願嫁給太子,而我則嫁入侯府。
出嫁當天,侯府因捲入黨爭被抄,我隨夫家舉家流放。
我發誓終有一天,要讓她向我叩頭認罪。
五年後,夫君重返京城,篡位登基。
我第一時間入宮尋她,定要讓她也嚐嚐這流放的滋味。
卻在東宮後院,撞見一個與長姐幾分相似的男孩渾身是傷地躲着。
想來是長姐的孽子吧,我上去踹了一腳。
可他竟然兩眼放光,死死攥住我的裙襬。
「姨母,娘說的果然是真的,你當真來尋朝朝了!」
他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娘還說,只要磕了頭,您就願意把朝朝留在身邊的。」
「你叫我甚麼?」
我一把捏住這小鬼的下巴,強迫他抬起臉。
湊近了看,這張臉何止是像沈晚舟,簡直就是從她臉上扒下來的一樣。
那討人厭的桃花眼,那總是微微上揚的脣角,連鼻尖上那一顆小小的痣,都如出一轍。
「姨母。」他被我捏疼了,卻不敢掙扎,只能怯生生地重複了一遍,「我叫朝朝,我娘是沈晚舟。」
我連眼皮都沒抬,嫌惡地甩開朝朝的下巴,冷聲問:
「沈晚舟呢?怎麼,東宮都塌了,她這個太子妃還要擺架子,讓自己的親兒子出來替她捱打頂罪?」
朝朝摔在雪地裏,聽見我問起沈晚舟,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抿了抿髮白的嘴脣,小聲說:「娘死了。」
冷風捲着殘雪撲在我的臉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甚麼?」我拔高了音量,心底竄起一股無名火,「小孽種,你敢合夥跟你娘騙我?!」
沈晚舟怎麼可能會死?
那個從小就精明算計,爲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把我的名聲踩在腳底下成全她自己的女人,怎麼捨得死?
她肯定是知道蕭長淵登基,怕我報復,故意躲起來裝死!
朝朝被我的怒火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着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娘真的死了......病死在後面的柴房裏,已經......已經死了一個月了。」
柴房?
堂堂太子妃,怎麼可能住在柴房?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雪地裏提了起來:「帶我去!」
朝朝踉蹌着在前面帶路。
越往東宮深處走,景象越是荒涼。
曾經繁花似錦的太子妃寢殿早已被大火燒成了廢墟。
而在廢墟的最深處,有一間搖搖欲墜的下人柴房。
推開那扇破爛的木門,一股黴味和不知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裏面除了一張破草蓆,甚麼都沒有。
只有牆角用石頭刻下的密密麻麻的「絮」字。
那是我的閨名,沈錦絮。
「娘死的時候,外面在打仗。宮人們都跑了,太子爹爹也跑了。」
朝朝站在草蓆邊,指着地上的一灘暗紅色乾涸血跡,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驚。
「娘咳了好多血。她讓我拿草蓆把她蓋住,說這樣就不會嚇到朝朝。」
「後來,有幾個太監進來搶東西,嫌娘晦氣,把她裹着草蓆扔進了枯井裏。」
我站在那灘乾涸的血跡前,只覺得荒謬至極。
我咬牙切齒地恨了五年,日日夜夜想着怎麼將她千刀萬剮,怎麼讓她跪在地上向我求饒。
結果,她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一個破柴房裏?
「沈晚舟,你這個懦夫!」我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木桶,「你欠我的還沒還清,誰允許你死的?!」
朝朝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姨母不生氣。娘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您。她死了,就讓朝朝來替她贖罪。」
贖罪?
我猛地回頭,死死盯着這個只有四五歲大的小不點。
看着這張酷似沈晚舟的臉,我冷笑出聲。
「好啊。既然她死了,那父債子償,母債女還,天經地義!」
我一把攥住朝朝細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捏斷他的骨頭。
「跟我走。從今天起,你就跟着本宮。你娘欠我的,你就一點一點地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