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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守寡一輩子的事,我只跟陸清衍一個人說過。
他就這麼告訴了林知音。
任由她拿出來當談資。
輕賤我守了七年的信仰,也輕賤我母親的一輩子。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慌張的腳步。
我急忙轉頭看去。
窗沿上母親爲我送來的護手膏還氤氳着熱氣,人卻不見了。
我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她匆匆抹淚的背影。
心口像被生漆糊住,悶得發疼。
母親是最看重規矩和顏面的人。
當年父親遠赴海外研習琴藝,客死他鄉。
她抱着剛出生的我守着一間小琴鋪,一絲一弦攢錢養大我。
還記得她第一次見林知音跟着陸清衍來工坊,就私下拉着我的手叮囑。
“阿阮,那姑娘看陸衍的眼神不對。你性子軟,容易喫虧。”
那時我還笑着安慰她,說他們只是伯牙子期的知己。
如今看來,反倒是我遲鈍。
我失魂落魄回到正廳。
陸清衍正半跪在琴凳旁,低頭給林知音調試新換的琴絃。
指尖沾着松香灰,連額角出汗都沒顧上擦。
看清他手中的那套琴絃的瞬間。
我瞳孔一縮,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那套弦,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用家傳的法子一點點柔化處理過的。
本想留着給陸清衍做這最後一次定情琴用。
可他竟不曾和我說一聲,隨手就拿去用在了林知音的琴上。
聽見我的腳步聲,陸清衍頭也沒抬,目光始終凝在琴上。
“我看剛剛伯母送了護手膏過來,知音練琴磨紅了指尖,剛好給她用。”
腳步像是生了根,我死死盯着林知音手中的瓷罐。
這是我家祖傳的方子,專治斫琴人指節開裂變形。
母親一點一點攢了半年的藥材才熬出這麼一罐,心心念念想給我護着雙手。
現在卻被陸清衍輕飄飄的送給了另一個人。
林知音打開罐口,略帶嫌棄的嗅了一下。
“謝謝師姐啦,我這彈琴的手嫩,倒是剛好用得上。”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拿走一件天經地義的東西。
我不自覺攥緊了自己的右手。
那裏指節凸起變形,掌心佈滿老繭和新舊交錯的疤痕。
都是七年裏替陸清衍分擔大半斫琴活計熬出來的。
變形到我都忘了,自己也曾是彈得一手好琴的人。
“這是我媽媽親手給我做的。”
我上前兩步,想要把藥膏從她手裏拿回來。
“你剛剛對她出言不遜,不配用她的東西。”
我只是伸手,甚至還沒有碰到林知音。
可她卻突然驚呼一聲,踉蹌着撞倒了案邊冰弦用的冰桶。
滿滿一桶冰水朝着我和她潑過來。
陸清衍反應極快,狠狠推了我一把。
側身將林知音牢牢護在身後。
整桶冰水倒下,結結實實全潑在了我的右手上。
刺骨的寒意順着指縫鑽進骨頭。
本就受傷的關節瞬間凍成青紫色。
疼得我連呼吸都忘了。
可陸清衍連一絲餘光都沒分給我。
只顧着低頭檢查林知音濺溼的裙襬。
“手沒傷到吧?冷不冷,快擦擦。”
林知音往他懷裏縮了縮,炫耀一般略帶憐憫的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