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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血液科住院部。
我剛出電梯,就看到顧辭坐在走廊盡頭的輪椅上。
他穿了件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陷在布料裏。
見我走近,他抬起頭,眼眶發紅。
“晚晚,你來了。”
他握住我的手,兩滴眼淚恰好砸在我的手背上。
滑膩的觸感爬上皮膚。
我胃裏翻江倒海,強忍着甩他一巴掌的衝動。
我從小極度怕疼,還有輕度暈血。
以前切菜劃破點皮,他都會大呼小叫半天。
爲了救他,我甚至做好了在手術檯上九死一生的準備。
這份毫無保留的愛,如今全成了他手裏的刀。
“化驗單呢?”
我順勢抽出手,假裝在包裏翻找紙巾。
“我想看看具體指標,好讓心裏有底。”
他身體僵了一下,視線移向別處。
“醫生拿去存檔了,說等會直接檢查就行。”
他含糊其辭,試圖重新來拉我的袖子。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戴着醫用口罩的女護士端着不鏽鋼托盤走進來。
護士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四目相對的一瞬,我認出了那熟悉的眉眼。
沈薇。
她拿着托盤裏的壓脈帶,動作粗魯地綁在我的大臂上。
“抽血。”
她刻意改變了聲線。
我冷眼看着她拿起粗大的針頭。
下一秒,針尖重重扎偏,直接穿透了血管旁邊的皮肉。
鑽心的刺痛襲來,手臂肉眼可見地鼓起一個青紫的腫塊。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縮回手。
“別那麼嬌氣。”
一旁的顧辭皺起眉,語氣全是不耐煩。
“抽點血而已,護士也是不小心,你喊甚麼?”
我盯着顧辭那張臉。
我的手臂已經腫得發亮,他卻滿眼只剩對我不配合的指責。
極度的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壓脈帶。
帶血的棉籤和針頭被撞飛。
“我暈血!不抽了!”
不顧顧辭在背後的喊叫,我直接摔門而出。
一口氣跑到安全通道的樓梯間,我靠着瓷磚牆壁,手腳發冷。
摸出手機,我撥通了那個幾年沒聯繫過的號碼。
陸嶼,我大學時的學長。
也是這家醫院血液科的權威專家。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晚晚?”
他聲音有些意外。
我略去寒暄,直接報出了顧辭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學長,我要看他全部的體檢報告。”
掛斷電話,我在樓梯間站了十分鐘。
手機震動,一份內部電子健康報告傳了過來。
我放大屏幕,一行行往下掃。
各項指標數據平穩,完全在正常參考值範圍內。
沒有造血功能障礙,沒有絕症。
他比一頭牛還要健康。
屏幕的白光打在臉上。
五年青春,抵押出去的老房子。
還有那個可笑的絕症謊言。
我按下鎖屏鍵,將手機揣進外套口袋。
想讓我當這對爛人的免費血包,下輩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