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經過這麼一折騰,我原本打算回鄉下清閒養老的心思也淡了。
我在城南的一條老巷子裏租了個帶院子的平房。
這地方雖然偏僻了些,但也算清靜。
我打算收拾收拾,之後就在這兒開個無名小醫館。
不掛牌匾,不搞噱頭,隨緣看診,權當打發時間了。
順便我還能親眼看看沒了我,那兩口子還能折騰多久。
與半年前相比,胡遠的醫術可以說是沒有寸進。
真的不是我藏私不教他。
起初,念着他是我外孫的父親,我還動過傾囊相授的念頭。
想着等我百年之後,他也好有獨立看診的能力。
不至於沒了我,他這醫館就要倒閉。
我給人看診、開方、施針,從來沒有刻意避着他過,還常常拉着他講解。
可胡遠這人,心浮氣躁,天賦平平也就罷了,偏偏還吃不了苦。
我讓他摸稍微複雜一點的脈象,他摸兩下就說知道了。
我問他知道甚麼了,他又支支吾吾說不出。
我給他示範一些獨門針法,他看個開頭就不耐煩地去玩手機。
再叫他學,他就嫌我好爲人師。
到最後,他也就記住了幾個書上的常用方子。
可一旦病人生的病和書上不完全一樣,他就又不會開藥了。
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遇上個頭疼腦熱或許能糊弄過去。
真要碰上疑難雜症,他拿甚麼治?
至於我那個好女兒林望月,就更別提了。
小時候讓她背個《湯頭歌》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這半年我本想讓她學點基礎的抓藥辨藥,她倒好,還翻我白眼:
“爸,我是老闆娘,負責收銀,把錢管明白就行了,那些髒兮兮的草藥我纔不碰呢!”
差點沒把我氣出心梗。
現在想想,甚麼樣的鍋配甚麼樣的蓋,這兩人湊在一起,還真是絕配。
花了一週的時間,我把新租的屋子和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條。
也順帶着和周圍的街坊鄰居混了個臉熟。
這天傍晚,我正坐在院門外的大槐樹下喝茶,旁邊幾個乘涼的鄰居正聊得熱火朝天。
“哎喲,老王,你這腿怎麼還瘸着呢?不是說去那個甚麼......哦對,神醫堂看去了嗎?”
住在隔壁的劉大媽嗑着瓜子,好奇地問。
被喚作老王的乾瘦大爺嘆了口氣,揉着膝蓋直搖頭:
“別提了!我這腿疼了大半年,聽人說那神醫堂靈驗得很,前天就咬牙去掛了個號。結果呢?那個姓胡的年輕大夫給我紮了幾針,好傢伙,一拔針呲呲往外冒血!嚇得我魂都沒了!”
“哎呀!那怎麼行啊?”
周圍人一陣驚呼。
老王喪着臉繼續倒苦水:
“我當時就急了,可那胡大夫撇着嘴,神氣得很,說甚麼‘這叫排毒,把你關節裏的毒血放出來就好了’。我也不懂啊,只能聽他的。後來他又給我開了一副藥,你們猜怎麼着?”
“一副藥要了我一千二!”
“一千二?!搶錢啊這是!”
劉大媽驚得瓜子都掉了。
老王滿臉肉疼。
“可不是嘛!但我想着只要能治好,貴點就貴點吧。可我連着吃了三天,這腿不但沒好,陰雨天反而疼得更鑽心了!這叫甚麼事兒啊!”
一箇中年男人聞言也湊了過來:
“王叔,您還真別說,我表姐前兩天也去看了。藥費比以前翻了一倍不說,回來吃了也沒見效。我聽說啊,之前坐鎮的那個老神醫走了,現在就剩他那個女婿在瞎鼓搗。”
“造孽啊!這不是草菅人命嘛!”
聽着鄰居們的議論,我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出我所料,胡遠這小子果然開始胡作非爲了。
他仗着這半年積攢下的信譽,一通亂治,治不好就忽悠。
我看向老王,溫和地開了口:
“王老哥,你要是信得過我,讓我給你看看這腿?”
老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
“老林,你還會看病?”
這幾天我只說自己是退休職工,沒提過懂醫術的事。
我笑了笑,沒多解釋,只是走過去,伸手在他的膝蓋周圍按壓了幾個穴位。
“嘶......輕點輕點,疼!”
“你這根本不是甚麼毒血鬱結,就是寒溼入骨,加上之前被人亂扎針,傷了經絡,才導致疼痛加劇。”
“你等我一下。”
我轉身回屋,拿出了我的銀針。
在鄰居們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我讓老王捲起褲腿,利落地在他腿上的幾個關鍵穴位施了針。
不過短短十五分鐘,我將銀針盡數收回。
“你站起來走走看。”
老王小心翼翼地扶着椅子站起來,試探性地邁出了一步,緊接着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哎?哎!不疼了!那種針扎一樣的刺痛感居然沒了!”
老王激動得在原地連走了好幾步,眼眶都紅了。
“神了!老林,你這纔是真神醫啊!比那個甚麼狗屁神醫堂厲害多了!”
街坊們一看這立竿見影的效果,紛紛圍上來誇讚。
還有幾個當場就想讓我幫他們把把脈。
我笑着擺了擺手,對老王說:
“這只是暫時壓住了症狀,你這寒溼太重,之後再來找我施針三次,我再給你寫個方子,你內服外敷,我包你藥到病除。放心,我給你選些平價草藥,絕對不讓你花冤枉錢。”
“哎!哎!多謝你啊老林!”
老王激動得語無倫次,就差給我鞠躬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