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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瑤族女兒出嫁,母親要親手繡一件“百鳥衣”。
寓意百鳥朝鳳,一世安寧。
我媽繡了整整五年。
直到銀針斷了幾十根,直到眼睛再也看不見。
最後一根羽線收針那晚,她笑着把衣服拿到我身上比量。
“我囡囡穿這個出嫁,一輩子都有人護着”。
後來她趴在繡架上,再也沒起來。
這件衣服我掛在衣櫃最深處,看一眼鼻尖就發酸。
出嫁那天,我畫好了妝坐在牀上等宋知許。
等來的卻是他的女兄弟蘇渺穿着我的百鳥衣,倚在門口抽菸。
裙子被剪成了吊帶款,後背幾乎全裸。
我媽織了四年的紋樣被她攔腰剪斷,拖出來的線頭像一條條白色的傷疤。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蘇渺在宋知許面前轉了個圈。
笑嘻嘻說:“嫂子,你這衣服是陪葬品吧,怎麼這麼土,我給你改成辣妹風了,要怎麼感謝我!”
我衝過去扯那件衣服,指尖剛碰到繡面,宋知許就衝上去一把打掉我的手。
“童念,你瘋了!渺渺只是想沾沾喜氣!”
我死死盯着他,未語淚先流。
“宋知許,這件衣服我媽繡了五年......”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人都死了五年了,一件衣服,你打算供一輩子?”
我轉身去臥室,把櫃子下面的驗孕報告單裝進包裏。
......
我走出門的時,宋知許喊住了我。
“童念。”
“我問你,你媽走了後事是誰幫你辦的?又是誰把你從大山帶出來給你辦這個婚禮的?”
“夫妻之間不需要計較這麼多,但你今天因爲一件衣服,當着長輩的面甩臉子走人......”
“我對你是不是太好了?”
他拉住蘇渺的手:“渺渺爲了給你改衣服手都扎爛了,你不說句謝謝,還讓當衆扒人家衣服......”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蘇渺趕緊擺手:“知許別說了,嫂子性格就這樣,我和她計較甚麼呢......”
她舉着一杯白酒朝我走來。
“嫂子,來來來!你要覺得我惹你不痛快了,我光着膀子給你下跪都行!”
“我這人大大咧咧,也不懂你們小女生心裏的彎彎繞,咱喝了這杯,翻篇!別讓知許爲難了!”
刺鼻的白酒懟到我臉上。
我只覺得作嘔。
“蘇渺,你知不知道我們瑤族有個傳聞......”
“百鳥衣的主人如果在世,衣服被外人毀了,這人一輩子都會走黴運!”
我冷笑。
蘇渺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酒灑了一地。
“你不是大大咧咧嘛,那把地上的酒給我喝了,把我的衣服恢復原樣!”
“說不定我會告訴你破解的法子!”
“夠了!”
宋知許陰沉着臉,朝我逼近一步。
“童念,你今天是不是非要鬧到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你拿這種無稽之談嚇唬渺渺,有意思嗎?你媽繡的破衣服,值得你把婚禮攪成這樣?”
“全世界就你死了媽,別人都得讓着你?”
“給淼淼道歉!”
我咬牙瞪着這個曾在我媽靈堂前發誓要好好照顧我的男人。
無聲地笑了。
“憑甚麼道歉?”
宋知許被我的笑激怒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門外拽:“不道歉這個婚就別結了!”
我踩到蘇渺潑在地上的酒漬,整個人往後仰。
後腰撞在桌角上,小腹猛地一抽。
裏屋的簾子掀開了。
宋母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大喜的日子,爲了一件衣服鬧成這樣......”
“童念,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宋家娶了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嗎?”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小腹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密。
我去拽宋知許的衣角,哀求他。
“宋知許,送我去醫院......”
“別裝了!”
宋知許甩開我的手。
“你每次都這樣,蹲在地上等我心軟,七年了,你只會這一套!”
小腹陣陣墜痛刺激着我的神經。
宋知許,我們唯一的羈絆可能正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