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薑糖女士,請問您願意嫁給我嗎?”
謝不逸單膝跪地,舉着一枚0.5克拉的鑽戒,站在商場中庭的巨型LED屏下。屏幕上循環播放着他P了兩個月的合照,配文“糖糖,嫁給我”。
周圍圍了一圈羣衆,有人鼓掌,有人舉手機直播。
我看着那枚戒指——戒託是銀的,鑽石是肉眼可見的雜色,估計拼多多包郵款。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下午三點,工作日。他沒上班?哦對,他被停職了。
“謝不逸,”我開口,“這戒指是你用我的親密付買的吧?我昨天收到了一條1899的消費提醒,買的是‘莫桑鑽訂婚戒指套餐’,還送了一條銀項鍊。”
圍觀羣衆“嗡”地炸開了。
他臉一白,“你......你胡說甚麼!我自己攢錢買的!”
“是嗎?”我掏出手機,翻出購物記錄截圖,懟到他臉上,“你看清楚,收貨人:謝不逸,收貨地址:你們學校教師公寓3棟202。你要不要現場登錄淘寶看看?”
他手一抖,戒指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到圍觀羣衆腳邊。
一個大媽撿起來看了一眼,大聲說:“哎喲,這底下還刻着‘madeinYiwu’呢!”
全場爆笑。
彈幕從各個直播間飄過來:“社死現場!”“這男的甚麼品種的奇葩?”“姐姐快跑,這人不光窮還蠢!”
謝不逸漲紅了臉,猛地站起來,指着我說:“薑糖!你以爲你是甚麼好東西!你不就是嫌我窮嗎!你們這些女人,就是拜金!”
我笑了。
“你錯了,我不是嫌你窮,我是嫌你又窮又裝。你要真窮得坦蕩,我敬你是條漢子。但你窮得理直氣壯花我的錢,還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謝不逸,你是不是抖音刷多了,覺得自己是霸道總裁在體驗生活?”
“你!”
“還有,你那個女學生白小蓮,今天怎麼沒來?她不是最喜歡在這種場合出現嗎?哦,我忘了,她今天要去法院——上次她‘不小心’潑我咖啡,我把她告了,今天開庭。”
圍觀羣衆開始喊:“渣男!渣男!”
商場保安擠進來,對謝不逸說:“先生,您涉嫌擾亂公共秩序,請跟我們走一趟。”
他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喊:“薑糖!你會後悔的!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了!”
我衝他背影喊:“謝謝你的祝福!我確實找不到比你更爛的了!”
全場掌聲雷動。
......
事情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那時候我還是個戀愛腦晚期患者,月薪八千,養着一個月薪五千的大學講師男友。
謝不逸,某二本院校最年輕的講師,自詡“學術新星”。他的口頭禪是:“等我發了C刊,全校都得高看我一眼。”
三年了,他的C刊還停在“擬錄用”狀態。
但他有一樣本事厲害——畫餅。
“糖糖,等我評上副教授,咱們就買房。”
“糖糖,等我拿下這個課題,就帶你去馬爾代夫。”
“糖糖,等我......”
我等了三年,等來的不是副教授,而是一個叫白小蓮的女研究生。
白小蓮,江湖人稱“學術妲己”,專攻領域:中年男教授。她的技能樹:PPT做得比我好?不。論文寫得比我好?不。她唯一的技能——哭。
哭得恰到好處,哭得梨花帶雨,哭得讓謝不逸覺得自己是拯救落難公主的騎士。
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我用他電腦查資料。
瀏覽器歷史記錄裏有一條搜索:“女生說‘老師你真好’是不是喜歡我?”
我:???
這人是在用百度鑑定愛情嗎?
第二次,是我發現親密付的賬單上多了幾筆可疑消費:一家很貴的甜品店,一家情趣酒店,以及一個叫“白小蓮女裝店”的淘寶店鋪。
我問謝不逸:“情趣酒店是甚麼情況?”
他面不改色:“那天學術會議,酒店滿房了,只有那家有空房。我和小蓮住的是標間,兩張牀。”
“那甜品店呢?”
“小蓮說她想喫,我就請她吃了。學生嘛,家庭條件不好,照顧一下怎麼了?”
“那女裝店呢?”
“她衣服被咖啡潑了,我幫她買件新的,只是師生情誼!”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盯着我,眼神坦蕩得像個反詐APP的代言人。
那一刻我悟了:他不是在撒謊,他是真的覺得這些都沒問題。
因爲他根本就沒把我當女朋友——我他媽是他的媽。
......
真正讓我清醒的,是那筆錢。
我們有一個共同賬戶,說好一起存首付。我每個月省喫儉用存一萬,他存三千。兩年存了三十多萬,其中二十多萬是我的。
有一天我去查餘額,發現少了八萬。
“謝不逸,錢呢?”
“給我媽了,家裏裝修。”
我沒多想。直到白小蓮在朋友圈曬了個LV,配文“謝謝最懂我的人”。
那個包,專櫃價八萬。
我把截圖發給他,他只回了一句:“你偷看別人朋友圈?你變態吧?”
那一刻,我的戀愛腦終於被雷劈了。
我當天就搬出了他的出租屋,拉黑所有聯繫方式,請了律師起訴他還錢。
然後我開始搞抖音。
第一個視頻:《鳳凰男經典語錄:我的青春不值錢嗎?》
播放量五十萬。
第二個視頻:《如何用三句話讓普信男破防》
播放量兩百萬。
第三個視頻:《前男友用我的錢給小三買包,我該怎麼辦?》
播放量五百萬。
一個月漲粉百萬,品牌方排隊送錢。我乾脆辭了廣告公司的工作,全職做自媒體,順便接了個區域總裁的offer——對,那家公司看我流量大,直接挖我去當帶貨板塊的負責人。
謝不逸的世界崩塌得比我預想的快。
學校收到匿名舉報信,附上了他和白小蓮的情趣酒店開房記錄。校紀委一查,發現他不僅睡學生,還學術造假——那篇“擬錄用”的C刊,審稿人是他大學同學。
開除。
白小蓮更慘。她同時撩了三個教授,其中一個的老婆是系主任。系主任二話不說,取消了她的碩士答辯資格,還把她之前發的兩篇水刊給撤了。
學術圈混不下去了。
聽說她現在在老家縣城開美甲店,店名叫“小蓮學姐美甲工作室”。大衆點評評分2.5,差評全是:“做指甲的時候一直在哭,把我的甲油膠哭花了。”
商場求婚事件後三天,我開了場直播,標題叫《聊聊我那個要在商場搞浪漫的前男友》。
直播間同時在線十萬人。
我喝了口奶茶,對着鏡頭說:“家人們,你們知道最搞笑的是甚麼嗎?他求婚被拒後,給我發了條語音,說‘你失去了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我聽完之後笑了十分鐘。”
彈幕:“典!”“這男的活在哪個平行宇宙?”“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深情?”
“更搞笑的還在後面。”我掏出一張紙,“這是他寫的‘戀愛賬單’,你們聽聽啊——‘三年戀愛期間,本人謝不逸爲薑糖付出如下:陪逛街48次,每次按200元計,共9600元;幫拿外賣156次,每次按10元計,共1560元;情緒價值提供,總計50000元。以上合計61160元,要求薑糖女士退還。’”
直播間炸了。
“他怎麼不算他呼吸的空氣費?”“笑死,陪逛街他是甚麼男模嗎?”“情緒價值?他提供的是負面情緒價值吧!”
“最絕的是,”我把賬單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若薑糖女士願意複合,以上費用可酌情減免。減免額度視複合後的表現而定。’”
我對着鏡頭翻了個大白眼。
“家人們,你們說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泡?他擱這兒跟我談併購呢?還表現?他以爲他是上市公司啊?”
彈幕刷屏:“建議送他去精神科!”“這已經不是普信了,這是腦殘!”“姐姐快跑,這人有大病!”
這時候,一個連麥申請彈了出來。
ID叫“謝老師的小迷妹”。
我挑了挑眉,接了。
那邊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薑糖姐,我能說兩句嗎?”
我聽出來了——白小蓮。
“白小蓮?”我笑了,“你不是在做美甲嗎?怎麼有空來我直播間?”
“薑糖姐,我就想說,你和謝老師之間的事,能不能別在網上說了?他已經被開除,我也退學了,你們......各退一步不好嗎?”
彈幕瞬間變成:“白小蓮來了!”“學術妲己現身!”“快錄屏!”
我喝了口奶茶,“各退一步?行啊,讓他把那八萬還我,我就刪視頻。”
“他......他現在沒錢......”
“那跟我有甚麼關係?”我放下奶茶杯,“他花我的錢給你買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沒錢?你背LV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那是我加班到凌晨的血汗錢?”
白小蓮沉默了幾秒,突然哽咽:“薑糖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年輕不懂事,被他騙了......他也是可憐人......”
“打住。”我抬手,“你被他騙了?你同時撩三個教授的時候,可沒說自己被騙。你給人家老婆發匿名短信說‘管好你家老頭’的時候,可沒說自己被騙。白小蓮,你倆一個鍋配一個蓋,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
直播間開始刷禮物,嘉年華一個接一個。
白小蓮掛了。
五秒鐘後,謝不逸連了進來。
“薑糖!你憑甚麼那樣說小蓮!她都已經那麼慘了!”
“喲,謝老師來了。”我笑得很燦爛,“今天外賣跑了幾單啊?還有空來我直播間刷存在感?”
“你別轉移話題!小蓮她......”
“她甚麼她?”我打斷他,“你倆的感情真讓我感動。要不這樣,我給你們開個專場直播,就叫《渣男渣女鎖死大會》,收入全捐給反PUA協會,怎麼樣?”
彈幕:“哈哈哈姐姐牛批!”“我出100塊!”“我出500!”
謝不逸:“你......你不可理喻!”
“謝謝誇獎。”我比了個心,“謝老師,我給您個建議:與其在這兒跟我掰扯,不如去多跑幾單外賣,把那八萬塊錢還了。法院強制執行令已經下來了,下個月你的銀行卡、微信、支付寶都會被凍結。到時候別說給白小蓮買LV了,你連給她買根冰棍的錢都沒有。”
“你......”
“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家人們,記得點個關注,下期預告:《渣男前任跪求複合的108種姿勢,我全部拒了》。拜拜!”
我關掉直播,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手機震動,閨蜜宋懟懟連發十條消息:“快看微博!你上熱搜了!詞條是#薑糖傍大款#!”
我點開一看,一個叫“娛樂圈紀檢委”的營銷號發了條爆炸性“爆料”:
“獨家:某千萬粉女網紅曾與某已婚富二代有染,男方妻子手握錄音證據,即將開錘!”
配圖是我的照片,打了薄碼,但評論區已經把我扒出來了:
“這不是薑糖嗎?!”
“不會吧不會吧?她不是剛錘完渣男?”
“翻車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放大那張“證據圖”——照片裏,我挽着一箇中年男人的胳膊,站在某酒店門口。男人的臉沒打碼,清晰得過分。
我盯着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男人我認識。
我正準備發視頻澄清,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糖糖姐,你猜這張照片裏的男人是誰?提示:他老婆你惹不起。明天中午之前,把謝不逸的視頻全刪了,再發一條道歉聲明,說你污衊了他。否則高清無碼版全網發佈。——白小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