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陪閨蜜做產前最後一次檢查時,她摸着肚子,語氣雀躍。
“念念,開心嗎?你馬上就能無痛當媽了。”
我笑着點點頭。
“當然,我早就盼着當乾媽了,給孩子的見面禮我都準備好了。”
夏夢然愣了一下,別過臉,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不是乾媽......是法律意義上的媽。”
“我懷的是江曄的孩子,他......沒和你說嗎?”
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腦海一片空白。
沒等我消化完這句話,正爲夏夢然準備待產包的江曄頭也不抬地開口,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念念,我知道你不想生孩子,怕痛,怕身材走樣,更怕失去自由。”
“我可以尊重你的選擇,但江家不能沒有繼承人。”
“不過你放心,我最愛的還是你,顧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你,孩子也會抱給你養......”
我看着半跪在夏夢然腳邊,因她多喝了半口粥就喜上眉梢的江曄,質問的話哽在喉嚨,被酸澀的眼淚生生逼回。
......
見我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夏夢然連忙起身,想扶我。
“念念,你別激動,先坐下,我慢慢給你解釋。”
看着上一秒還和江曄十指緊扣的手朝我伸來,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想推開她。
“別碰我!”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夏夢然的衣角,江曄就已經側身上前,長臂一撈,穩穩地將夏夢然護在懷裏。
他周身氣壓驟降,看向我的眼神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失望。
“沈念,你推她幹甚麼?!”
“然然是孕婦,她肚子裏的孩子以後也會喊你一聲『媽』。”
“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冷血,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江曄對夏夢然理所當然的維護,和一句句質問如同利劍般向我射來,將我扎得遍體鱗傷。
我渾身力氣彷彿瞬間被抽光,雙腿發軟,扶着牆勉強穩住身形。
之前的種種異常湧入腦中。
每次陪夏夢然產檢,江曄都會跟着我,爲此,他不知道推掉了多少次重要會議。
從孩子建檔到產後的月子中心,江曄事事親自把關。
“念念,我知道你把她看得比甚麼都重,我這是愛屋及烏。”
“要不是怕我老婆照顧閨蜜累到,想多替你分擔分擔,我才懶得管她呢。”
上次夏夢然孕吐,江曄急得飆車帶她去醫院。
也是那天,發燒的我在牀上躺了整整一夜,也沒等到他答應給我帶的退燒藥。
醫生問起夏夢然孕期的反應,江曄總是能熟練地說出一系列症狀,甚至比她本人還清楚。
我不是傻子,也有過懷疑。
可那苗頭剛冒出來,就立刻被我壓下。
自從六年前父母離世後,他們是我在這世上唯二的親人。
江曄和夏夢然無比清楚,他們兩個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感情,低估了人心......
視線觸及到我發紅的眼眶,江曄緊皺的眉頭鬆了半分。
他嘆了口氣,抬手擦去我臉頰的淚水,動作溫柔,說出的話卻令我如墜冰窟。
“差不多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不願意生孩子,我和然然好心替你生了,你該感謝我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哭哭啼啼的,讓人心煩。”
我感受着心臟劇烈的刺痛,有無數的問題想問江曄。
他是甚麼時候做的結紮復通手術?
又和夏夢然共同度過了幾次耳鬢廝磨的夜晚才懷上的孩子?
求婚時,明明是他說討厭吵吵鬧鬧的小孩子,只想要和我的二人世界,我們才共同做了丁克的決定。
爲此,我接連打掉了三個意外懷上的孩子,可現在他爲甚麼做了率先打破原則的人?
可偏偏,看着夏夢然和江曄交疊在一起的雙手,我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收緊,半個字都吐不出。
熟悉的嗡鳴聲在耳邊響起,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因父母意外離世,痛苦了整整三年才治好的焦慮症在此刻捲土重來。
與此同時,護士走過來。
“夏夢然在嗎?到你的號了。”
江曄小心翼翼地扶着夏夢然起身。
我下意識地扯住他的衣角。
“江曄......我焦慮症犯了,喘......喘不上氣,你帶我......”
沒等我說完,他滿臉無奈地開口。
“不是早就治好了?”
“乖,實在難受就去找護士,我現在沒時間陪你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