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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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朝野上下S人如麻、連小皇帝見了他都要哆嗦的活閻王,此刻正陰沉着臉,狹長的眼眸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手一抖。

“ 嘩啦——”

一把瓜子殼,好死不死,全落在了他那高貴的紫金冠和蟒袍上。

完了。

我要誅九族了。

我僵在牆頭,腦子裏已經開始走馬燈,想象着自己被凌遲處死的畫面。

蕭鐸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死死盯住我。

我以爲他要拔刀砍人了,誰知,他竟慢條斯理地拍掉頭上的瓜子殼,嗓音低沉沙啞:“這滿朝文武,和這深宮婦人一樣,整日勾心鬥角,無聊透頂。”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停在半空。

“給孤也來一把,不要焦糖,要原味的。”

我:???

這攝政王,怕不是病得不輕吧?

我嚥了口唾沫,趕緊抓了一大把炒好的原味瓜子,雙手奉上。

堂堂攝政王,就這麼站在冷宮的牆根底下, “ 咔嚓咔嚓”地嗑起了瓜子。畫面極其詭異,卻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反差萌

有了蕭鐸和華貴妃這兩個大主顧,我在冷宮的日子居然過得比外面還滋潤。

直到深秋的一個半夜。

我又聽到了牆外的動靜。

探頭一看,蕭鐸靠在牆上,玄色的袍子顏色極深,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受傷了。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卻依然伸出手:“瓜子。”

我翻遍了全身,連個瓜子皮都沒找到。

“王爺......沒了。”我欲哭無淚,“前天華貴妃心情不好,把存貨全包圓了。”

蕭鐸的眉頭猛地一跳,盯着我:“你把孤的份額,賣給華月了?”

我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從懷裏掏出半塊已經發硬的烤地瓜,遞過去:“要不......您喫這個?我今天沒捨得喫完的。”

他看着那塊沾着草木灰的地瓜,眼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我以爲他要發火的時候,他卻接過地瓜,狠狠咬了一口。

隨後,他從腰間扯下一塊黑金令牌,扔到了我懷裏。

“拿着這個,以後冷宮的門,你想出就出。”

我摸着那塊沉甸甸的鐵疙瘩,拿牙咬了咬,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王爺,這鐵疙瘩看着挺沉,能換個炒瓜子的大鐵鍋嗎?”

蕭鐸被我氣笑了。

他捂着流血的傷口,冷哼一聲:“ 姜寧,你這腦子裏除了種地和喫,還有甚麼?每天單獨給孤留一份原味,這塊牌子,保你在宮裏橫着走。”

深秋的雨,說來就來。

那是冷宮最難熬的日子。連着下了三天的大雨,我的向日葵苗倒伏了一大片。

半夜裏,我打着赤腳,披着破蓑衣,在泥水裏一棵一棵地扶花苗。凍得嘴脣發紫,雙手滿是泥污,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只能縮在冷宮的門檻上打哆嗦。

“我的瓜子......老天爺,你這是要斷我的生路啊 ”

我抱着膝蓋,眼淚混着雨水往下流。

對於我這種在宮裏毫無依靠的人來說,這片地,就是我全部的念想和精神寄託。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發現滿院子竟然搭起了油紙大棚!

四根粗壯的竹竿撐起巨大的油紙,將我的向日葵護得嚴嚴實實。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牆外。

牆外傳來一聲極其傲嬌的冷哼。

“孤的瓜子,若是被雨澆死了,孤就拿你試問。”

我眼眶一熱,連滾帶爬地跑到牆根,對着外面結結實實磕了個響頭: “謝謝王爺!王爺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蠢貨,起來,把溼衣服換了。 ”牆外的聲音依舊冷漠,卻多了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彆扭。

我突然覺得,這冷宮,其實也沒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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