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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你爸”。
她以爲出事的是我爹老林頭。
我只要把話說清楚就行了。
張嘴:“蘇敏,出事的不是......”
“海子。”
劉翠搶在我前頭站起來。
她拍了蘇敏肩膀,轉身對我笑,那笑裏全是“過來人”的味道:“海子啊,你也別怪敏子。”
“你家老爺子甚麼情況全村誰不知道?”
“年出海年翻,前年也是說要死要活的,結果自己拄着棍子就走回來了。”
她搖頭,一副心疼蘇敏的模樣:“敏子今天在外頭跑了一天收賬,腳底板都磨出泡了。”
“一回來你就催命似的打十幾個電話,換我也不想接。”
蘇敏在旁邊連點頭:“劉翠姐說得對。你聽你那些語音,歇斯底里的,誰聽了不煩?”
劉翠又加一句:“就是嘛,老漁民皮糙肉厚的,斷兩根骨頭跟咱劃破手指一個意思。”
“海子你別一驚一乍嚇唬人。”
我看着劉翠。
三千塊揣兜裏還沒焐熱呢,這會兒站出來當和事佬,說到底怕我把錢要回去。
我沒搭她的話,直接對蘇敏說:“蘇敏,你聽我說,出事的人不是......”
“有甚麼好說的!”
蘇敏一拍桌子站起來,搪瓷杯被震到桌邊,茶水潑了半杯出來。
她手指戳着我方向:“林海你給我說清楚!”
“我辛苦苦跑了一天收回來的錢,我自己做主借給阿強投資,礙着你甚麼了?”
“三年了!家裏哪筆錢你沒盯着?”
“我掙一分你都恨不得揣自己兜裏!”
“我好不容易有一筆能翻倍的,你就編理由來攔!”
“你爹摔了碰了你自己想辦法,憑甚麼甚麼事都來找我要?憑甚麼?”
我站在那兒沒吭聲。
三年。
出海、修船、織網、幫工,我掙的每一分全進了家用。
房子翻修、逢年過節、蘇老根的降壓藥、衛生所的複查費,都是我一個人扛。
蘇敏呢?
曬乾貨織漁網賺的錢,三年一分沒進過這個家。
東家借五百、西家借八百,阿強家開口就是上千,從沒還過。
我一句沒說過。
可她今天看到消息第一反應是趕緊把錢塞給外人。
還說:“你一發消息我就趕緊給了劉翠姐,省得你來鬧。”
蘇敏見我不吭聲,嘴角撇了一下。
“你看人家阿強,出海回來帶一船好貨,見了我跟劉翠姐就喊‘嫂子辛苦了’,逢年過節還送魚送蝦。”
“哪像你?整天苦着個臉,張嘴就是錢錢,跟討債鬼似的。”
“做人大氣點行不行?”
她看了劉翠一眼:“劉翠姐你說是不是?”
劉翠笑得嘴合不上:“可不是嘛,我家阿強都說了,海子甚麼都好,就是摳,一毛不拔的。”
“男人嘛,大氣點,誰還不幫襯誰一把?”
當着我的面。
拿隔壁男人跟我比。
阿強甚麼人?
借的錢沒還過一筆,逢年過節那點魚蝦抵不上欠款零頭。
我沒吵。
再吵下去蘇老根的命就沒了。
壓住那口氣,一字一字說:“蘇敏,我不跟你掰扯。”
“你現在,馬上,去把那三千塊要回來。”
“出事的不是我爹......”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鎮衛生所。
老張大夫的聲音劈過來:“林海!你岳父血氧掉到88了!”
“你們家屬到底來不來?!”
“錢到底交不交?!”
“我就一個氧氣瓶,快見底了!”
我吼回去:“大夫你再撐一會兒!我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含混的呻吟,然後信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