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叫顧晚荷。

七歲那年,我被領進顧家大門,成了京圈豪門顧家的養女。所有人都說我是命好,從孤兒院一步登天。可只有我知道,養女這兩個字,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顧澤楓可以隨時把我的東西摔在地上,然後笑着說一句“不好意思,手滑”。

顧澤楓是顧家的小少爺,比我小一歲。從我踏進顧家那天起,他就看我不順眼。他管我叫外來戶,在我的書包裏塞過蟲子,在我第一次上桌喫飯時故意把湯碗打翻在我身上。燙水順着脖子往下流,我大哭時,他在對面笑得前仰後合。

顧家媽媽只是皺眉說了句“澤楓別鬧”,然後讓傭人帶我去換衣服。

沒有人真的懲罰他。

他是顧家的親兒子,我不是。

十一年了。

我今年十八歲,顧澤楓十七。

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往我書包裏塞蟲子的小男孩,但欺負我的方式升級了。

上個月,我熬了三小時的參雞湯,想給顧期年補身體。

顧期年是顧家長子,比我大兩歲,溫潤如玉,是顧家對我最好的人。他會在我被弟弟欺負後遞紙巾,會在我考試考砸時幫我補習,會在我被養母罵的時候替我說話。

我喜歡顧期年。

從十三歲第一次夢到他開始,我就知道,這份喜歡見不得光。我是養女,他是少爺也是哥哥,中間隔着天塹。可我還是忍不住對他好,給他熬湯、織圍巾、在他生日時省錢買禮物。

那天,我把砂鍋端上竈臺,正要盛湯。顧澤楓不知道甚麼時候溜進廚房,一把端起砂鍋,直接倒進了洗碗池。

“顧澤楓!”我衝過去,已經來不及了。三個小時的心血,混着雞塊和湯汁,嘩啦啦衝進下水道。

他靠在竈臺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掛着欠揍的笑:“顧晚荷,我哥不缺你這口湯。再說了,你做的能喝嗎?”

“你——!”

“我甚麼我?”他俯下身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認清你的身份。你姓顧,不代表你是顧家人。”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沒說錯,我從來都不是顧家人。

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我給顧期年織的圍巾,被他剪成碎布條,丟進垃圾桶。“我哥不缺你這點破爛。”

我在客廳看書,他路過時不小心把可樂潑在我身上。“哎呀,沒看見。”

我在院子裏曬太陽,他把水管對着我衝,然後笑得像個惡魔:“幫你降降溫。”

顧家父母不管,傭人不敢管。

唯一讓我覺得日子還能過的,是顧期年偶爾的溫柔。他會在我被欺負後遞給我一塊巧克力,會在我發燒時讓傭人送藥,會在過年時給我包一個比別人大的紅包。

我知道這不代表甚麼,但我需要這點溫暖活下去。

但是,蘇娜來了。

蘇娜是顧家世交的女兒,從小和顧期年一起長大。她長得漂亮,說話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所有人都喜歡她,包括顧期年。而她爸媽在國外,所以她長期寄住在顧家。

她一來,顧期年跟我的相處的機會就更少了。

她坐在顧期年旁邊,自然地給他夾菜;她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喊“期年哥”;她在他生日時送了一塊十幾萬的手錶,顧期年當場戴上,笑着說“娜娜真懂我”。

而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領帶,被潑了紅酒,泡爛在盒子裏。顧期年看都沒看一眼。

“晚荷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沒關係。”我說。

因爲我不能說有。說出來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在針對客人。

蘇娜還做了很多事。她在顧家媽媽面前無意提起我偷用她護膚品,但是我根本沒做過。

她在顧期年面前委屈地說“晚荷妹妹好像不太喜歡我”,顧期年就來找我談話:“晚荷,你別對娜娜有意見。”

我有口難辯。

最過分的一次,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明明是她自己腳滑,卻指着我說:“晚荷......晚荷她推我......”

我在樓梯下,手裏端着一杯茶,整個人愣住了。

顧家媽媽衝過來扶起蘇娜,指着我罵:“你這個白眼狼!我們養你十一年,你就是這樣回報的?”

顧期年趕過來,看着蘇娜紅腫的腳踝,眼神冷得像冰。他盯着我:“晚荷,道歉。”

“哥,我真的沒有——”

“道歉!”

他的聲音很重,重到我渾身一顫。

蘇娜拉着他,聲音柔弱:“期年哥,別怪晚荷了,可能是我不小心......”

顧期年沒看她,一直盯着我。那眼神裏沒有往日的溫柔,只有失望和厭惡。

我跪了下去。

“對不起。”

“不夠。”顧期年說,“娜娜的腳傷了,你跪在這裏反省,直到她原諒你。”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

我跪在院子裏,雨砸在身上,冷得像刀子。膝蓋下的石板又硬又涼,雨水灌進領口,我渾身發抖。客廳的燈滅了,所有人都睡了。

凌晨兩點,一雙運動鞋停在我面前。

顧澤楓撐着一把黑傘,低頭看我。

“還跪着呢?”他把傘傾斜,擋住了我頭上的雨,“蘇娜在樓上敷着面膜追劇,你在雨裏跪着,顧晚荷,你可真賤。”

我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他把一件外套扔在我肩上,然後蹲下來,湊近我耳邊,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到:“顧晚荷,你甚麼時候才能看清?我哥根本不值得你喜歡。”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卻把傘留給了我。

我跪在雨裏,攥着那件帶着他身上淡淡菸草味的外套,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蘇娜假摔,顧期年不信我,全家逼我下跪。

而那個魔鬼弟弟,卻在凌晨兩點給我送了一把傘。

第二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沒人記得。

顧期年在陪蘇娜逛街,顧家父母出差,傭人照常幹活。沒有蛋糕,沒有祝福,連一碗長壽麪都沒有。

我一個人坐在偏院的房間裏,膝蓋還淤青着,身上淋雨後的低燒還沒退。

就在我對着鏡子發呆的時候,腦海裏突然炸開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叮——「養女歸途」系統已綁定宿主:顧晚荷。】

我猛地站起來,頭撞到了上鋪的牀板。

“誰?”我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系統初次激活,無需驚慌。請聽以下任務說明。】

這聲音......是從我腦子裏傳出來的?我用力拍了拍耳朵,聲音沒有消失。

【宿主:顧晚荷,十八歲,顧家養女。】

【核心任務:讓顧澤楓愛上你。】

【任務目標:顧澤楓對宿主的愛情值達到100%。】

【任務獎勵:宿主完成任務後,即可脫離本世界,回歸現實並獲得獎勵。】

【當前愛情值:-10%。】

【祝您旅途愉快。】

我愣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讓......顧澤楓愛上我?

那個倒我雞湯、剪我圍巾、潑我可樂、用水管衝我、罵我賤人的顧澤楓?

那個今天早上還當着我的面把最後一塊蛋糕喫掉、故意說反正有人不配喫的顧澤楓?

【系統提示:任務不可取消,不可更換目標。宿主可自由選擇完成任務的方式。系統僅提供必要信息,不干涉宿主行動。】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忍不住出聲,“他恨我。”

【系統數據無誤。目標當前愛情值爲-10%,屬於厭惡區間。但系統檢測到目標存在隱藏情感,需宿主自行發掘。】

“我不可能讓他愛上我。”我搖頭,“而且我喜歡的是......”

我頓了頓。

雖然顧期年對蘇娜越來越好,對我越來越冷淡,但我放不下。

【宿主對非任務目標的情感,系統不予評價。但請注意,任務目標爲顧澤楓。】

我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系統?可能是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可那個聲音太真實了,冰冷的機械音,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裏。

我試着在心裏問:你到底是甚麼?

【系統名稱「養女歸途」,幫助宿主完成任務,脫離當前世界。宿主可隨時呼喚系統查詢任務進度。】

真的假的......

【宿主可驗證。目標顧澤楓此刻正在一樓餐廳,他剛摔碎了一個杯子,正在罵傭人。】

我走出偏院,悄悄走到一樓樓梯拐角,探頭望去。

餐廳裏,顧澤楓站在桌邊,腳下是一地碎瓷片。他確實在罵傭人:“連個杯子都擦不乾淨,顧家養你們幹甚麼?”

【驗證完畢。】

我退回偏院,心跳加速。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沒人記得。

但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告訴我,我的任務是讓那個魔鬼弟弟愛上我。

這算甚麼破生日禮物?

系統出現後,我本以爲它會像小說裏寫的那樣,每天給我推送任務、提示攻略步驟。

但它只是安靜地待在我腦子裏,偶爾彈出一句提示,大部分時間沉默。

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因爲我根本沒打算做這個任務。

讓顧澤楓愛上我?不如讓我去死。

日子照樣過着,蘇娜繼續在顧家作威作福,顧期年繼續對她百依百順,顧澤楓繼續欺負我。

那天下午,顧期年在書房處理工作,我端着一杯剛泡好的咖啡上樓,想送給他。剛走到二樓拐角,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直接抽走了我手裏的咖啡杯。

“我來。”顧澤楓端着咖啡杯,大步走向書房。

“那是給哥哥的!”我追上去。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揚:“我知道啊。所以我替他喝了。”他當着我的面,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推開書房門走進去,把剩下半杯放在顧期年桌上。

“哥,我給你泡的。”

顧期年頭也沒抬:“謝謝。”

我在門外站着,手裏空空的。

【系統提示:目標行爲分析——阻止宿主與顧期年接觸。隱藏原因:蘇娜在書房裏。】

蘇娜在?我往裏看了一眼,果然,蘇娜坐在沙發上,正笑着看顧期年處理文件。如果我剛纔端着咖啡進去,蘇娜肯定會找茬說“晚荷妹妹怎麼不給我也泡一杯”,然後顧期年又該覺得我在針對蘇娜。

顧澤楓......是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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