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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個特殊的規定。
我不管做甚麼，都要先問過妹妹的意見。
而妹妹在我五歲那年就死了。
所以每當我跟媽媽提要求的時候。
媽媽都會點根蠟燭。
“一分鐘內蠟燭熄滅了，就代表你妹妹同意了。”
可蠟燭從未無風自滅過。
所以從小到大，我沒穿過漂亮裙子，沒去過遊樂場，不知道蛋糕是甚麼味道。
甚至，因爲妹妹不同意我去醫院看病。
長大後的我不僅視力受損，還得了嚴重的胃病。
每當我表現出一絲不滿時，都會引來媽媽歇斯底里的咆哮。
“當初不是你，你妹妹就不會死！”
“這都是你欠她的，你有甚麼好埋怨的。”
“好歹你現在還有喫有喝，她啦？還躺在冰冷的地下啊！”
我潛移默化地相信是自己害了妹妹，愧疚了半輩子。
後來我用自己的命跟死神做了個交易。
我回到七歲那年，代替妹妹去死。
死後我的魂魄飄回家裏。
看見媽媽抱着妹妹喜極而泣。
“都怪我，怎麼能把消毒水裝進飲料瓶裏。”
“還好你姐姐搶着喝了，要是出事的是你我得心疼死！”
......
我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是收養小區裏的流浪貓小黑。
因爲只有每天放學回家，跟它玩鬧的十分鐘。
我才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雖然知道媽媽肯定不會同意。
但我還是鼓足勇氣提了。
不出所料，媽媽大發雷霆。
“你妹妹在地下也不知道有沒有喫的，能不能穿暖。”
“你還要花我的錢去養一個畜生！”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垂着頭，倔強地道。
“它很乖的，還會抓老鼠，喫得也少，花不了甚麼錢的。”
“我......我還可以把我零花錢省下來給它買喫的。”
媽媽氣得雙手叉腰，在原地轉圈。
“你對個畜生都這麼好，那當初怎麼對你妹妹那麼狠心？”
“你要記住，是你害死的你妹妹，你這輩子就只配愧疚地活着！”
“享福不是你該想的事！”
她用手大力戳我的太陽穴。
“當初死的人怎麼就不是你啊！”
媽媽說，當初是我貪玩，將消毒水裝進飲料瓶裏，騙妹妹喝下。
妹妹被緊急送去醫院洗胃也沒救回來，才就此殞命的。
那時候我太小了，其實記不太清楚。
但周圍的人都這麼說，我也就這麼信了。
心中沉重的愧疚感，時常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因此媽媽不管說甚麼，我都選擇默默承受。
可這次我卻想堅持堅持。
“保安叔叔說，這幾天會把小區的流浪貓送去動物收容所。”
“要是不能把小黑帶回家，我就永遠見不到它了。”
“而且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媽媽你不能滿足我這個願望嗎？”
同學們都說，十八歲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
在這一天，他們不管要甚麼，他們的爸媽都會答應他們的。
可爲甚麼，我媽卻氣得眼眶都紅了。
她同往常一樣，在角落裏點燃了一根蠟燭。
“行，我沒資格說你。”
“那就問問你妹妹吧！”
我眼神黯了黯。
從小到大，蠟燭一次都沒有熄滅過。
我看着那根燃燒的蠟燭，在心裏默唸。
1,2,3......60。
剛到一分鐘，媽媽就將蠟燭收了起來。
“好了，一分鐘到了，你妹妹不同意！”
“那這件事沒得商量。”
“要是讓我在家裏看見一根貓毛，我跟你沒完！”
那天晚上我沒怎麼睡着，睡着的時候也都在做噩夢。
我夢見小黑被送到收容所後，大貓們都欺負它，它叫得很慘很慘。
我夢見小黑沒有被送到收容所。
而是被送進了屠宰場。
它被人扒皮剁骨，做成了一道菜。
我還夢見自己將小黑抱回了家。
然後妹妹站在一旁，流着血淚質問我
“姐姐，你爲甚麼對一隻貓這麼好，卻要那麼狠心害死我！”
第二天，我用全部的零花錢，給小黑買了它喜歡喫的貓條。
可回到小區我卻怎麼都找不到它了。
媽媽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別叫了，我剛跟物業說，那隻貓傷人。”
“我親眼看見他們把它打死後，丟到垃圾桶去了。”
媽媽拿出手機朝我走了一步。
“我這兒還有視頻，你要不要看！”
我捂住耳朵，發出一聲尖叫。
“我不要，我不要！”
我生怕看見小黑血淋淋的樣子，轉身朝樓上跑去。
不知不覺間我跑到了樓頂，站在了最邊緣的位置。
這一刻，我突然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