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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急速下墜,風在我耳邊掠過。
我看見了死神。
他說他剛好路過,可以跟我做個交易。
“原本在下墜的過程中會有樹枝爲你做緩衝,然後你右腿粉碎性骨折,不至於喪命。”
“但這樣太沒意思了,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
“我讓那些討厭的樹枝走開,讓你摔個粉身碎骨。”
“然後你用你的命,換你妹妹活過來。”
我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點頭。
“我願意。”
只要妹妹沒死,媽媽就不會怪我了。
那樣即便我死了。
只要媽媽是愛我的,就足夠了。
我嘴角帶上淺淺的笑意。
突然白光一閃。
我回到了自己五歲那年。
這一次,我成了躺在醫院病牀上洗胃的那個。
而妹妹活蹦亂跳地在醫院走廊上跑來跑去的。
我依稀記得。
醫生宣佈妹妹死亡消息的時候,媽媽在病房外哭成了個淚人。
她蹲下身與我平視,然後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爲甚麼要把消毒水放進飲料瓶裏!”
我被嚇傻了,哪怕是剛剛發生的事我也記不得了。
我只記得妹妹突然在我面前口吐白沫,臉色發青。
我沒說話,媽媽又開始抓自己的頭髮。
“我爲甚麼要去串門,我爲甚麼不留在家裏好好看着你們!”
爸爸安慰了媽媽一句,媽媽立馬捶打爸爸的胸口。
“你開車爲甚麼那麼慢,要是你開快點,女兒就不會死!”
後來,媽媽還因爲這個原因,跟爸爸離了婚。
手術室的燈熄滅。
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節哀,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扭頭有些緊張,又有些期盼地看着媽媽。
只見媽媽的神色平靜到了極點。
她輕輕嘆了口氣。
“謝謝醫生了,麻煩了。”
我還存着僥倖心理。
老師說過,有些人悲傷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會格外冷靜。
只見媽媽扭頭看着爸爸,
“你說她沒事亂喝甚麼飲料,那張嘴怎麼就那麼饞。”
“泱泱比她還小一歲,可比她乖多了。”
“還好是死了一了百了。”
“這要是進了ICU豈不是我們一家人都要被她拖累了。”
“聽說ICU一天的費用都不低啦!我們存了點錢剛準備給泱泱買鋼琴,可不能花她身上了。”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肩膀,沒同意,沒附和。
“行了,準備後事吧。”
我卻久久反應不過來,魂體撕裂般的疼痛。
“不對呀!不應該呀!”
“媽媽不是應該痛不欲生嗎?”
“難道就因爲死的那個人是我,不是妹妹......”
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媽媽心疼的僅僅是妹妹而已。
突然,妹妹噠噠噠地跑過來,抱着媽媽的腿,仰頭看着媽媽。
“媽媽,姐姐在裏面幹甚麼呀!”
“她怎麼還不出來呀,泱泱餓了!”
媽媽彎腰抱起妹妹。
剛剛的不耐煩消失殆盡,語氣溫柔極了。
“泱泱想喫甚麼呀?”
“媽媽這就帶泱泱去喫好不好呀?”
媽媽抱着妹妹朝外走去,突然想到甚麼似的,回頭看了眼手術室。
“哎,其實這事也怪我。”
“我把消毒水裝到飲料瓶裏,忘了跟她們強調一聲了。”
“還好不是我們泱泱誤喝了。”
“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