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齊琛陪許知意產檢那天,他的初戀許幼薇三年刑滿釋放。
路上遭遇車禍,她失去了五年記憶。
記憶停留在二十歲,和傅齊琛最相戀的時節。
醫院病房,許幼薇穿着病號服,憔悴瘦弱。
看到傅齊琛,她眼睛一亮,撲上來摟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委屈嗚咽:
“阿琛,你怎麼纔來......”
傅齊琛身體一瞬緊繃,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
最終妥協般閉上眼,用力回吻。
幾秒後,他才猛地驚醒,倉皇回頭看向身後的許知意。
許幼薇順着他的目光,落在許知意高高隆起的小腹,笑容天真:
“姐姐?你這個萬年鐵樹終於開花啦?姐夫是誰呀?”
“肚子這麼大,快生了吧?看來我真的忘了好多事......”
她撒嬌般抱住傅齊琛的手臂搖晃,“阿琛,快告訴我這幾年都發生了甚麼?”
她忘了,忘得徹底。
忘了傅齊琛破產時,她決絕逃婚,傅齊琛灰敗的臉。
忘了婚禮上,她歇斯底里罵着“小三”,朝許知意臉上潑去的硫酸。
一場失憶,洗去所有不堪,她又變回他記憶裏單純倔強的白月光。
許知意下意識摸了摸脖頸,絲巾下,皮膚坑窪凹凸。
那滾燙的灼痛,至今還會在午夜夢迴時將她驚醒。
傅齊琛僵硬掙脫許幼薇的手,嗓音乾澀:
“薇薇,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問問醫生情況。”
走廊拐角,他面對蒼白的許知意,聲音低啞:“知意,對不起。醫生說,她記憶區域受損,不能受刺激,所以我才......”
“累不累?我們先回家。”
他彎腰,替她攏好外套,動作輕柔。
可許知意知道,這體貼之下,是怎樣一顆遊離的心。
就像他醉酒後,意識混沌地佔有她,卻在最失控的頂點,失神撫過她眼角眉梢,一遍遍喃喃:
“薇薇......”
就像他某個深夜,在匿名的情感論壇,用顫抖的手敲下無人知曉的煎熬。
“家裏的小姑娘進去了三年。卡綁着我副卡,權限開着。可她每個月......只划走三百塊。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很愛玩,很愛花錢。她是不是......在裏面過得很不好?”
他從未真正釋懷過。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時時刺在許知意心口。
傅齊琛扶着她,朝停車場走去。
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緩,遲疑。
許知意沒有回頭,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了身後那間病房。
“知意”,他聲音發乾,“我......有東西忘拿了,回去一趟。”
許知意的心酸得發脹,她點了點頭,平靜得可怕:“行。”
話音未落,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傅齊琛臉偏過去,沒躲,也沒解釋。
良久,他轉回來,深深看了她一眼。
“抱歉,她剛出獄,又失憶......我不能不管。”
他轉身離開。
許知意盯着他背影,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她摸出手機,撥通。
“淺淺,替我預約明天的流產手術,行嗎?”
電話那頭,她最好的閨蜜沉默了許久。
“知意,你認真的?”閨蜜聲音艱澀,“你和傅齊琛......好不容易纔修成正果......”
是啊,好不容易。
許知意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
沒人知道,她暗戀了傅齊琛整整十年。
十六歲那年,她得知自己是京城許家的真千金後被接回。
家人的目光卻永遠追隨着假千金許幼薇。
她越來越自卑怯懦。
直到又一次被許幼薇帶頭霸凌,她被鎖在廁所隔間,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凍得牙齒打顫,咬着牙一遍遍敲擊門板。
門鎖被砸開,刺眼光線裏,是傅齊琛脫下還帶着體溫的外套,緊緊裹住她快要凍僵的身體。
“別怕。”
那一刻,成了她貧瘠青春裏唯一的光。
後來她才知道,那束光,從來不是爲她而亮。
他眼裏只有從小青梅竹馬的許幼薇。
許幼薇驕縱任性,脾氣大。
可傅齊琛寵她,愛得毫無底線,人盡皆知。
她只能跟在他身後,偷偷仰望。
直到傅家破產,許幼薇逃婚出國,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
傅齊琛獨自站在紅毯盡頭,固執的一遍遍撥許幼薇號碼。
從賓客滿座,等到人潮散盡。
她鼓起所有勇氣走過去:
“反正婚禮是現成的。你看,你要不要......娶我?”
他轉過頭,溫柔而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等她。”
這一等,就是兩年。
她陪在他身邊,看他從泥濘裏一點點爬起來。
他喝酒應酬,她就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被抬進醫院。
他資金鍊斷裂,她跪在父親書房前一整夜,換來一筆救命錢。
終於,他看她的眼神裏,漸漸有了溫度。
直到婚禮上,消失已久的許幼薇突然出現,將一整瓶硫酸,狠狠潑向她的臉。
記憶的利刃猛然收回,刺得心臟生疼。
電話裏,閨蜜還在焦急地追問。
許知意抬手,輕輕撫上小腹。
“預約吧。”她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明天做完手術,我會和他離婚,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