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就能看見未來三十天的畫面。
靠這本事，我在高考志願填報機構混了份差事。
爲全網粉絲兩千萬的志願填報專家錢老師當助手，端茶倒水整理資料。
"跟着錢老師填，清北復交隨便挑"的名號在家長圈裏比招生簡章還管用。
今天來了個大客戶。
黑色邁巴赫停在門口，西裝革履的男人帶着個紅了眼眶的男孩走進來。
男孩手裏是一張被捏皺的成績單，651分。
"錢老師，犬子的分數在這兒了，專業必須是金融方向，將來接我的班。"
男孩嘴脣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錢老師翻了翻資料，笑得春風滿面：
"陸總放心，這個分數，滬上財經穩穩的，出來直接進投行。"
男孩緊攥着拳，聲音卻很輕："我想學天文。"
陸總的臉當場黑了。
"天文？畢業去天橋下襬攤算命嗎？"
錢老師趕緊打圓場："年輕人嘛，不懂事，聽爸爸的準沒錯。"
可就在這時候，我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幀畫面。
眼前這個男孩穿着西裝坐在金融公司的格子間裏，面前是一封辭退通知書。
下一個畫面他站到了天台邊上，耳邊是呼嘯的風。
回過神來我的心臟揪得生疼。
我扯住了正要在志願表上簽字的陸總。
"等一下，我有個學校想推薦。"
......
我死死按住那份即將生效的志願確認書。
手心裏全是急出來的冷汗。
陸總眉頭猛地一皺，手中的萬寶龍鋼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線。
錢老師臉上的春風滿面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聲音猛地拔高：
“商梔禾，你瘋了嗎？”
“你一個端茶倒水整理資料的小助理，懂甚麼志願填報！”
“趕緊給陸總道歉，然後滾出去！”
陸星闌瘦弱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低着頭，本就毫無血色的嘴脣此刻被咬出了深深的白印。
陸總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冷冷地打量着我：
“錢老師，你們機構現在連個打雜的都能隨便對客戶的家事指手畫腳了？”
“我花幾十萬的諮詢費，就是來聽一個小丫頭片子咒我兒子的？”
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陸總，我不是咒他。”
“你兒子現在根本就處於極度危險的抑鬱狀態。”
“你如果強迫他報金融，就是親手把他推下天台！”
我指着陸星闌那雙緊緊插在口袋裏的手，聲音發顫：
“他右邊口袋裏，現在就裝着一瓶開了封的AM藥！”
“他手腕上，全是被衣袖遮住的劃痕！”
全場瞬間死寂。
陸星闌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裏閃過極度的驚恐與絕望。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拼命捂住自己的右邊口袋。
這副下意識的防禦姿態，無疑印證了我的話。
陸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過陸星闌的胳膊。
“星闌，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把口袋裏的東西給我拿出來！”
陸星闌拼命掙扎，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毯上。
錢老師眼看事情要鬧大，影響他的金字招牌，趕緊衝上來打圓場。
“哎喲陸總，您別聽這丫頭胡說八道！”
“高三學生壓力大，口袋裏裝點褪黑素助眠那是常有的事。”
“甚麼抑鬱症、劃痕的，這丫頭就是想博眼球想瘋了！”
錢老師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商梔禾，我忍你很久了！”
“平時在機構裏偷看客戶資料就算了，今天居然敢當衆挑撥陸總父子關係？”
“你知不知道陸總是甚麼身份？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錢老師滿口胡言，直接把“偷窺隱私”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我頭上。
陸總原本有些動搖的神色，在聽到錢老師的解釋後，瞬間轉爲了暴怒。
他一把甩開陸星闌的手，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原來是個爲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偷窺狂！”
“錢老師是全網兩千萬粉絲的權威專家，他經手的學生哪個不是非富即貴？”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在這裏危言聳聽！”
“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扔出去！”
門外的兩名強壯保安聞聲立刻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我的胳膊。
骨頭被捏得生疼，我掙扎着大喊：
“你們放開我！”
“陸總，你不信我可以，你看看你兒子的眼神！”
“他在求救啊！他真的不能學金融，他在天文上是有絕對天賦的！”
錢老師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西裝，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
“天賦？”
“小姑娘，別拿你那種窮酸的見識來揣測頂級圈層的選擇。”
“金融纔是掌控世界運轉的命脈，天文算個甚麼東西？”
“去深山老林裏看星星嗎？那能創造幾個億的GDP？”
錢老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宛如在看一隻螻蟻。
“聽我的，填滬上財經，這纔是唯一正確的路。”
“至於你，商梔禾，你被開除了。”
兩名保安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拼命掙扎，絕望地看向陸星闌。
那個單薄的少年死死咬着嘴脣，眼淚決堤般湧出。
他看着我被拖走，嘴脣瘋狂發抖。
“我......我不想學金融......”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極其微弱的幾個字。
陸總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少年所有的希冀。
“閉嘴！我還不是爲了你好！”
“老子打拼下這麼大的家業，你不接班，難道捐給社會嗎！”
陸總扯過那份志願確認書，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就在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剎那。
我的眼前再次被刺目的白光填滿。
那個慘烈的畫面變得無比清晰——
深夜的酒店裏，陸星闌吞下了整整一瓶白色藥片。
救護車的紅藍爆閃燈刺破了夜空。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最終變成了一條刺耳的直線。
時間，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