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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報到那天,一個穿紅馬甲的學姐接過我的蛇皮袋。
「學妹,走錯了。」
「綠色通道不在這邊,我帶你去。」
她笑得很熱情。
我卻聽見她心裏在笑。
【山裏來的最好騙。】
【先套驗證碼,再拍幾段哭窮視頻。】
【校園貸三萬,推廣佣金四千。】
【晚上再剪個標題,叫山裏女孩第一天上大學,全網都愛看。】
我握緊錄取通知書,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她。
身份證拍給她,驗證碼念給她,對着鏡頭說「我家很窮」。
後來,我背上三萬校園貸,視頻被髮到網上。
全校都知道,我是那個靠賣慘上大學的貧困生。
我去資助中心解釋,沒人信。
她卻紅着眼說:
「學妹,我只是好心幫你。」
這一世,她又伸手來拿我的行李。
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
「我只走學校官方窗口。」
報到處擠滿了人,太陽曬得地面發白。
家長拖着行李箱,學生抱着檔案袋,志願者舉着學院牌子來回喊。
「計算機學院往左。」
「銀行卡激活排這邊。」
「綠色通道在體育館一樓。」
我揹着舊書包,手裏提着蛇皮袋。
袋子是奶奶給我縫的,邊角磨得發毛。
裏面裝着兩牀薄被、一包曬乾的辣椒,還有村委會開的貧困證明。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被陳彌夏攔下的。
她說她是學生會學姐,說綠色通道人多,跟她走能快一點。
我第一次出遠門。
火車坐了二十六個小時,連學校大門朝哪開都分不清。
她替我拎行李,替我排隊,替我找水喝。
我以爲自己遇見了好人,直到第一個催債電話打到我奶奶手機上。
奶奶在電話裏哭着問我:
「照溪,你是不是在學校闖禍了?」
那時候我才知道。
我籤的不是助學貸款,是校外分期貸。
我拍的不是資助材料,是她短視頻賬號裏的賣慘素材。
「學妹?」
陳彌夏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她站在我面前,紅馬甲乾乾淨淨。
胸口彆着學生會工作牌,名字那欄寫着:陳彌夏。
她笑着伸手。
「東西重吧,我幫你拿。」
我沒鬆手。
她眼神輕輕掃過我的蛇皮袋,又掃過我鞋邊幹了的泥點。
心聲立刻響起來。
【果然是貧困生。】
【這種最怕麻煩別人,也最怕被看不起。】
【只要我說一句官方通道排不上,她肯定跟我走。】
我抬頭看她。
「綠色通道在哪?」
陳彌夏指了指體育館方向,又很快壓低聲音。
「那邊排隊的人太多了。」
「你這種外省貧困生材料麻煩,自己辦容易漏。」
「我帶你去學生會臨時點,半小時就能辦完。」
旁邊一個男生聽見,立刻湊過來。
「學姐,我也想辦助學貸款。」
陳彌夏看了他一眼。
他的行李箱是新款,鞋也是牌子貨。
她笑容淡了點。
「你先去官方窗口排隊吧,貧困生優先。」
男生有些尷尬地走了。
我看得很清楚。
她挑人。
沒有家長陪同,行李寒酸,外地口音。
這種新生,在她眼裏最好下手。
我攥緊通知書。
「學姐,你那個臨時點,有學校蓋章嗎?」
陳彌夏愣了一下,很快又笑。
「當然有。」
【問這麼多幹甚麼。】
【山裏出來的,連章真假都認得?】
她伸手來拉我的袋子。
我往旁邊一避。
「我先給資助中心打個電話。」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聲音提高了點。
「學妹,今天報到人這麼多,老師哪有空接電話?」
「你要是不信我,那就算了。」
周圍幾個新生看過來,她紅着眼,像被我傷了心。
「我只是看你一個人拖這麼多東西,想幫你。」
「你這樣防着人,大學四年會很難交朋友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句話嚇住的。
我怕被討厭,怕別人說我窮還事多,所以我跟她走了。
這一次,我剛要開口,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學校官方短信。
【請新生認準體育館一樓綠色通道窗口,勿向個人*****照片、銀行卡號及驗證碼。】
陳彌夏也看見了,她心裏罵了一句。
【破學校,提醒發這麼早。】
然後她抬起頭,笑得更甜。
「學妹,短信都是統一發的。」
「我帶你走的,就是綠色通道。」
她側身讓開一條路。
那條路,通向體育館後面的停車棚,不是官方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