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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棚後面很安靜。
前面報到處人聲很大，到了這裏，只剩空調外機嗡嗡響。
牆邊擺着一張摺疊桌，桌上放着幾瓶礦泉水，一摞宣傳單，還有一個藍色二維碼牌。
牌子上寫着：助學快速通道。
我看了一眼。
沒有學校名字，沒有學院章，只有一句很大的話。
最高可批三萬元，十分鐘到賬。
陳彌夏把礦泉水遞給我。
「先喝點水。」
「你看你臉都曬紅了。」
我沒接。
她也不惱，拿起二維碼牌放到我面前。
「掃這個。」
「先做資格預審。」
「學校正式貸款慢，這個是學生會合作的公益渠道。」
我低頭看着那個碼。
上一世，我掃完以後，頁面讓我填身份證號、銀行卡號、家庭住址。
陳彌夏說只是登記，我填了。
頁面又跳出人臉認證，她說不認證沒法走綠色通道，我照做了。
最後，她讓我念驗證碼。
我問那是甚麼。
她說：「確認你是本人。」
我信了。
三萬塊就是那時候下來的，錢沒有到我手裏。
她拿走一部分，說是幫我代繳住宿押金、校園卡、牀品費、軍訓服費。
剩下的，被她轉進了一個所謂「學生互助賬戶」。
我連一眼都沒看見。
後來平臺催債，她說我自己亂花錢，反咬她。
我看着二維碼，問：
「學姐，這個是學校官網嗎？」
陳彌夏笑了。
「你剛來不懂，學校很多系統都是第三方做的。」
【快掃。】
【掃完就好辦了。】
我拿出手機，對準二維碼。
頁面跳出來，助學快貸。
下面是一行小字：
年化綜合費率以實際審批爲準。
我手指停住，陳彌夏立刻湊近。
「點同意。」
「後面都是流程。」
我抬頭。
「這不是助學貸款。」
她臉色微變，很快又壓住。
「名字不一樣而已。」
「你們貧困生最怕錯過報到，我是幫你先把錢墊出來。」
【懂甚麼。】
【官方助學貸款又沒佣金。】
【這個下款快，拍完視頻還能賣一波慘。】
她一邊想，一邊把手機支架拿出來。
我看見她點開錄像，鏡頭正對着我的蛇皮袋和磨破的鞋。
她聲音忽然柔下來。
「學妹，你可以說一下你從哪裏來嗎？」
「家裏是不是特別困難？」
「你放心，這些素材是給學校公益號用的。」
我盯着鏡頭。
「不拍。」
她動作停住。
「甚麼？」
「我說，不拍。」
她笑意淡了。
「只是公益宣傳。」
「你拿了學校資助，總要配合一點吧？」
我看着她。
「我還沒拿。」
她眼底終於露出一點不耐煩。
旁邊又來了兩個女生，一個揹着帆布包，一個抱着被子。
陳彌夏立刻換上笑臉。
「你們也是辦綠色通道的？」
兩個女生點頭，她把二維碼推過去。
「掃這個，快。」
我直接開口：
「別掃。」
兩個女生愣住。
陳彌夏臉一沉。
「學妹，你自己不辦可以，別耽誤別人。」
她心裏冷笑。
【敢壞我事？】
【那就先把她打成騙子。】
下一秒，她提高聲音。
「大家別誤會。」
「這個學妹可能不太懂流程，一直說我們學生會騙她。」
周圍幾個志願者看了過來。
我握着手機，點開錄屏。
「那你解釋一下。」
「爲甚麼學校助學貸款，要跳到校外小貸平臺？」
陳彌夏臉色徹底變了。
停車棚周圍很快圍了一圈人。
有人剛辦完手機卡，有人抱着軍訓服。
還有幾個志願者，胸口都掛着紅牌。
陳彌夏站在人羣中間，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很會哭。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哭的。
她說：
「我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
「只是想幫貧困生快點辦好手續。」
「這個林照溪不懂流程也就算了，還說我騙她。」
那時候，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
他們說我不識好歹，說窮人最敏感，說學姐幫忙還被咬一口。
現在，她又開始了。
「學妹，我知道你家裏困難，可能對錢比較敏感。」
「但你不能因爲自己不懂，就污衊志願者。」
旁邊一個男志願者皺眉看我。
「陳學姐是學生會副部長，去年迎新就是她負責的。」
「你剛來學校，別把社會上那套帶進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