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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第三次來城裏照顧小姑子坐月子那天,綠皮火車晚點了五分鐘。
等趕到家時,顧承安已經陪小姑子喫完了飯,剩下一桌殘羹剩菜。
他接過我媽手裏的蛇皮袋,隨手往雜物間一扔,又指了指那張積灰的行軍牀。
“媽,您這幾天睡這。”
我一下愣住,明明昨天,他還在客房收拾到半夜。
“白雪最近在減肥。”
“怕蘇阿姨總給她燉湯,我就把人接過來住幾天。”
白雪,是他的青梅,蘇阿姨,是他青梅的母親。
顧承安語氣平淡。
“媽,蘇阿姨只喝白茶,水別太燙,茶葉最好只放6根半。”
“還有,中午別弄出動靜,她睡覺輕。”
我正準備開口,我媽卻慌忙攥住了我的手。
“媽對女婿好,女婿纔會對你好。”
“媽沒事,都聽女婿的。”
她說完,立刻鑽進廚房去收拾水槽裏的髒碗。
油花混着殘渣濺了我媽一身,她卻連腰都不敢抬。
我喉頭一緊,走過去默默接過她手裏的洗碗布。
“媽,這樣的日子,我們不過了。”
......
“傻孩子,說甚麼氣話呢。”
我媽笑着擦了擦我額頭上的汗。
“誰家日子不是這麼過來的。”
我喉頭髮澀,沒說話。
我媽是個很傳統的農村女人。
在她眼裏,丈母孃對女婿好,女兒的婚姻纔會幸福。
她總說:“家裏收拾乾淨了,男人回家舒心,纔會對老婆好。”
所以自從我嫁給顧承安後,她總拼命替我討好顧家人。
哪怕顧承安的小姑子要在我家坐月子,我媽也一聲不吭的,像照顧我一樣,來回伺候小姑子。
月子裏,孩子一晚上哭七八回。
我媽就抱着孩子在客廳來回走。
整整兩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
後來回家時,瘦了十幾斤。
膝蓋疼得連樓梯都下不利索。
可她卻笑着說:
“媽多幹一點。”
“你在婆家日子就好過一點。”
這次聽說小姑子生三胎。
她二話沒說,凌晨三點半爬起來,轉了幾趟車,才趕上最早那班綠皮火車。
結果到家後,連口熱飯都沒喫上。
可只因白雪隨口提了一句,蘇阿姨睡眠淺。
顧承安就請人把客房的窗簾全換成了遮光的,連牀墊都換了新的。
我把最後一個碗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
“媽,我帶你下樓喫飯。”
我媽愣了下,連忙笑着點頭。
“誒。”
“有女兒疼,媽就知足了。”
她說這話時,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可我心裏卻堵得厲害。
剛走到門口。
顧承安也換好了鞋。
他低頭擦着皮鞋上的灰,語氣隨意。
“媽,樓下喫碗麪就行。”
“蘇阿姨明天就到,咱們還得大掃除一下。”
我媽正彎腰穿鞋,聽到這話,背一下子僵硬地繃直了一瞬。
我攥緊掌心,沒應聲。
下樓後,我徑直帶我媽進了那傢俬房菜。
剛走到門口,她就慌忙把我往外拽。
“這地方貴。”
“媽隨便喫點就行。”
說話時,她還偷偷瞄了眼牆上的菜單價格。
我握緊她的手。
“就喫這家。”
菜上齊後,我忽然瞥見靠窗那桌。
顧承安正陪着他的青梅白雪和她媽媽蘇阿姨喝下午茶。
桌上擺着三層鎏金甜品架,精緻得晃眼。
蘇阿姨淡淡地笑着:
“你這孩子,點這麼多做甚麼,我哪喫得完。”
顧承安低頭替她添了杯熱茶,語氣耐心。
“您別餓着。”
“老人家低血糖可不是小事。”
話音剛落。
我媽肚子忽然輕輕響了一聲,她趕緊侷促地笑了笑。
“媽不餓。”
“你快喫。”
我一下攥緊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