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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媽媽請的保姆有個習慣:每天記賬。
我本想查用藥明細,卻翻到了另一個本子。
【大女兒來了,老太太送她新款香奈兒包包。】
【小女兒一到,老太太就咳得喘不上氣,小女兒急轉五萬特需治療費。】
【人剛走,老太太又把錢打給了大女兒。】
【小女兒送來兩萬塊的進口燕窩,老太太當面感動得直抹淚。】
【下午就讓我掛二手平臺折現打給大女兒,】
【還發語音笑她:‘你妹就是好騙,稍微給個笑臉,她連骨髓都能掏給你。’】
我合上本子,推開病房門。
媽媽蹙起眉心,嘆了口氣:“小余,怎麼纔來呀?媽這心口又疼得鑽心了......”
原來,她三年來對我恰到好處的依賴,全是精心排練的戲。
...........
我的手指死死掐着那個牛皮紙封面的記賬本,指甲陷進封皮裏,留下一道道白印。
病房門外,媽媽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小余啊,你在外面幹嘛呢?媽等你半天了,心口又不舒服了......"
聲音虛弱、綿軟,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
三年了,我竟然一次都沒聽出來,這是演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本子塞進包裏,推開病房的門。
媽媽半靠在牀頭,臉色蠟黃,見我進來,眉頭蹙得更緊了。
"小余,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媽跟你說過多少次,錢是賺不完的......"
她伸出手,像是要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立刻就紅了。
"你......你嫌媽身上有病毒是不是?"
"沒有。"
我聲音發緊,
"我手裏拿着東西,怕碰到你的針。"
她順勢收回手,嘆了口氣:
"你姐前天來看我,也是這樣,碰都不敢碰我。"
"你們姐倆啊,都怕我這病傳染似的。"
我沒接話。
想起保姆本子上寫:
【大女兒前天來了兩小時,老太太送了她一條卡地亞手鍊,說是早就買好的生日禮物。】
"媽,你今天感覺怎麼好點了嗎?"
她搖搖頭,捂着胸口咳了兩聲:
"好甚麼好,昨晚上疼了一宿,護士給打了止痛針才熬過去的。"
她說着,指了指牀頭櫃上的一沓單據。
"你看看,這個月光藥費就花了三萬多。"
"你上次轉的那五萬也快見底了。"
"小余啊,不是媽想花你的錢,實在是......"
她沒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以前看到她哭,我會心疼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卡里最後一分錢都轉給她。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翻湧着一股酸水,腦海裏一直浮現出那幾句話:
【小女兒轉了五萬特需治療費,下午老太太就讓我幫她操作手機銀行,把四萬八轉給了大女兒還房貸。】
【剩下兩千讓我去樓下超市買了補品,說'留點痕跡,別讓老二起疑'。】
留點痕跡。
四個字,像刀子一樣剜在我心口上。
"媽,錢的事你別操心。"
我扯了扯嘴角,
"不夠我再想辦法。"
媽媽如釋重負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
"還是小余最貼心。"
"你姐那個人你也知道,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指望不上的。"
這時候,保姆王姐端着熬好的燕窩進來了。
"來,阿姨,趁熱喝。小余上次送來的那盒燕窩,我每天給您燉一碗。"
媽媽接過碗,喝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
"還是進口的好,小余有心了。"
她當着我的面喝得心安理得。
可保姆的本子上卻寫着:
【兩萬塊的進口燕窩,老太太當面感動得直抹淚。】
【下午就讓我掛二手平臺折現,八千塊轉給了大女兒。】
我站在病牀邊,看着她慢條斯理地一勺一勺舀着燕窩。
包裏那個本子,像一顆燒紅的煤,燙得我整個後背都在發麻。
"小余,你站着幹嘛?坐啊。"
媽媽拍了拍牀沿。
我坐下來,盯着她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媽,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沒錢了,你會怎麼辦?"
她舀燕窩的手頓了一下。
"說甚麼傻話呢,我的小余最能幹了,怎麼會沒錢?"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撒嬌。
可我分明看見,她眼底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