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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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生病這三年,我跟姐姐安心之間幾乎斷了聯繫。

每次打過去,要麼佔線,要麼響到自動掛斷。

偶爾接了,那頭永遠是不耐煩的語氣:

"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孩子要餵奶。"

我以爲她是真的忙。

畢竟嫁了人、生了孩子、還要還房貸,誰不累呢。

所以每次媽媽住院,我從來不麻煩她。

簽字是我籤的,護工費是我出的,保姆也是我請的。

爸爸五年前就走了,家裏只剩我們三個人。

我覺得我應該扛起來。

媽媽也是這麼說的。

"你姐那個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貸都快還不起了。"

"你好歹沒成家,一人喫飽全家不餓,多替媽分擔分擔。"

我信了。

信了整整三年。

直到我翻開了保姆的記賬本。

翻開第一頁,我以爲自己看錯了。

【3月7日。大女兒來探望,帶了一束花。老太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裏面是一萬五現金,說是讓大女兒給外孫買奶粉。大女兒推了兩下就收了。】

一萬五。

媽上個月跟我說賬戶裏只剩三千塊生活費了,讓我再轉兩萬過來。

我轉了。

【3月12日。小女兒轉了兩萬生活費。老太太下午就提了一萬八出來,讓我去銀行存到大女兒的卡上。還叮囑我千萬別跟小女兒說。】

我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

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有哭。

只是覺得身體裏有甚麼東西,斷了。

我又翻了幾頁。

【4月2日。小女兒打電話問病情,老太太故意在電話裏劇烈咳嗽,說胸口疼得整宿睡不着。實際上當天狀態不錯,上午還下樓散了二十分鐘的步。小女兒當晚就轉了五萬'特需治療費'。】

【4月3日。五萬到賬。老太太留了兩千,剩下四萬八轉給大女兒。】

一筆一筆,白紙黑字。

保姆的字寫得工工整整,像記流水賬一樣冷靜。

可每一行字都像滾燙的油,澆在我的心上。

我慢慢站起來,合上本子,放回原處。

然後我走到病房門口,深呼吸了三次,推開了門。

"小余啊,你在外面幹嘛呢?"

媽媽的聲音,溫柔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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