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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天,我發着燒躺在牀上,剛把空調調到二十四度,男友就走進來冷臉關掉了。
他把遙控器鎖進抽屜:
“空調只能開二十六度,低一度都是浪費電,對身體也不好。”
看着他因爲嫌熱自己去客廳吹風扇的背影。
我默默貼了個退熱貼,蜷縮在汗溼的被子裏。
從同居起,季凌川就是這樣節儉。
熱水器不能燒超過四十度,客廳的燈不能開太亮。
連我花自己的錢多買幾件衣服,都會被他指責是消費主義陷阱。
我只當談了個會過日子的男朋友,一直也沒太在意。
可昨天,我卻在電商平臺的常用地址裏,看到他剛下單的一臺高檔移動空調。
送貨地址是尹星喬的公寓,備註寫着:
【麻煩發順豐特快,郵費我付,送貨時請務必幫她安裝好。】
原來,他的節儉也是分人的。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在這個冰冷的屋檐下折磨自己了。
......
我發着三十九度的高燒,渾身痠痛地蜷縮在被子裏。
季凌川坐在牀沿,將一塊剛浸過冰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我的額頭上。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他眉頭緊鎖,眼裏是實打實的心疼。
他甚至破例推掉了下午公司最重要的產品會,留在家裏照顧我。
他端起桌上的溫水,輕輕吹了吹:
“起來把藥吃了,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烏青,心裏微微一軟。
創業這兩年他連軸轉,難得有這樣溫存的時刻。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剛想伸手去接那杯水。
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連續五六條微信轟炸後,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尹星喬。
季凌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猶豫着按了接聽鍵,沒有避開我。
“凌川......”電話那頭傳來尹星喬帶着哭腔的喘息聲,
“我租的房子空調沒法用,我熱得頭暈噁心,是不是要中暑了......”
季凌川的面色掙扎的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
“星喬,你先別慌,去陰涼的地方待着,我馬上過去!”
他站起身,一邊用肩膀夾着手機安撫電話裏的人,一邊伸手拔掉了正對着我吹的冷風機。
那是家裏唯一能製冷的東西。
爲了支持他創業,家裏的空調壞了半個月,我都捨不得讓他花錢修。
我看着他把冷風機的線纏好,指尖還殘留着剛纔冰毛巾的溫度。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季凌川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歉意。
他走過來,替我掖了掖被角。
“溫言,星喬剛回國,一個人住老小區,她從小體質就弱,中暑會出大問題的。”
“我把冷風機先拿給她應個急。”
“你已經吃了退燒藥,蓋着被子捂一捂,發發汗對身體更好。”
在一起三年,他總是這樣。
因爲星喬體質弱,所以她需要冷風機。
因爲我懂事堅強,所以我可以靠發汗熬過去。
“好。”
我低下頭,聲音很輕,沒有再看他。
“乖,我處理完馬上就回來陪你。”
季凌川習慣了我的體諒,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提着冷風機匆匆推門離去。
防盜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裏最後一絲涼風也徹底消散了。
悶熱的空氣重新將我包裹。
我靠在牀頭,拿出平板電腦,想放點白噪音轉移一下頭痛。
屏幕解鎖,彈出的卻是季凌川忘記退出的網購界面。
在待發貨的訂單裏,躺着一臺價值七千塊的高檔移動空調。
下單時間是十分鐘前。
送貨地址是尹星喬的公寓,備註寫着:
【麻煩發順豐特快,郵費我付,送貨時請務必幫她安裝好。】
我定定地看着那行備註,胃裏泛起一陣酸澀。
他從小家庭條件不好,從我認識他起,他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之前他公司創業初期處處要用錢,家裏的水電我也都用的仔細。
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他的節儉,也習慣跟他一起節儉。
我一直以爲,他不修家裏的空調,是因爲公司資金鍊緊張。
原來,他不是沒有錢,也不是不懂得心疼人。
他只是習慣了被尹星喬依賴,也習慣了把所有的特例和偏愛都給她。
而我這個“自己人”,就理所應當陪他喫苦,理所應當被延後,被犧牲。
我退出他的賬號,點開了自己的購物車。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張價值三千八百元的人體工學椅。
他說他最近寫代碼腰疼,我便偷偷接了兩個加急的插畫私活。
熬了半個月的夜,想送他做下個月的生日禮物。
現在,我看着那張椅子,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刪除。
確認。
空蕩蕩的購物車,像極了我們這三年不對等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