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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高燒引發了急性胃痙攣。
胃裏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凌川......凌川......”
我疼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抓住了身側人的手臂。
季凌川猛地驚醒。
他摸到我滿頭冷汗,臉色大變。
“怎麼疼成這樣?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甚至顧不上換掉睡衣,連襪子都沒穿,直接將我打橫抱起。
他大步衝下樓,小心翼翼地塞進副駕駛。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飛馳。
遇到紅燈時,他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溫言,再忍忍,前面路口轉彎就到了。”
他眼裏的焦急和心疼做不了假。
那一刻,胃裏的劇痛似乎緩和了一些。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因爲擔憂而緊繃的側臉,以爲自己終究還是他最在意的人。
直到車載藍牙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尹星喬的名字。
季凌川下意識按了接聽。
“凌川......”電話裏傳來尹星喬驚慌失措的哭泣聲,
“我在城西的酒吧街,有幾個喝醉的男人一直跟着我......”
“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來接我......”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季凌川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了路邊。
他看了一眼導航。
這裏距離市醫院還有不到一公里,但去城西酒吧街,卻要橫跨大半個城市。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裏的焦急瞬間變成了掙扎與懇求。
“溫言......”
我捂着絞痛的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星喬一個人在那邊太危險了,萬一出點甚麼事,我沒法向她父母交代。”
他緊緊抓着方向盤,語氣不忍。
“前面轉個彎就是醫院了,你一直都很堅強,自己走過去掛個急診行不行?”
“我保證,接上她馬上就來找你。”
他覺得尹星喬遇到流氓是天塌了。
卻忘了我此刻痛得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他太篤定了,篤定我足夠懂事。
也篤定我一個人也能熬過去。
“好。”
我嚥下喉嚨裏的腥味,吐出一個字。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溫言,對不起,委屈你一下。”
季凌川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絕塵而去。
我被留在了凌晨兩點,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夜風吹透了我汗溼的睡衣,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我捂着胃,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疼得慢慢滑跪在地上。
從這裏到急診大廳,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
我走走停停,摔倒了又爬起來,不知道走了多久。
“姑娘,你沒事吧?!”
急診科的護士看到我臉色慘白的倒在導診臺前,嚇得趕緊推來了輪椅。
“急性胃痙攣,怎麼一個人來?家屬呢?”
我躺在冰冷的病牀上,看着頭頂一滴滴落下的藥水。
“沒有家屬,就我一個人。”
藥水很涼,順着靜脈流進身體,凍得我瑟瑟發抖。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亮起,朋友圈的特別關注彈出了新動態。
尹星喬在十分鐘前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季凌川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尹星喬的肩上。
他手裏端着一杯剛買的熱牛奶,正低頭耐心地哄着她。
【驚魂未定,但只要我需要,他永遠都在。】
我定定地看着那張照片。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因爲畫稿被客戶惡意退回,不知所措時,給他打電話。
他只是在電話裏冷靜地幫我分析利弊,告訴我哭解決不了問題,讓我自己打車回家。
是我的脆弱不需要被安撫嗎?
不,只是我太懂事了。
我閉上眼,眼底乾澀,沒有一滴眼淚。
我平靜地點了贊,然後退出了朋友圈。
【房東阿姨,下個月租期到了,我們不續租了。】
我給房東發去微信。
【押金我不要了,過幾天我會把我的東西搬走。】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關機,扔在了一旁。
我看着手背上的針孔。
在心裏,默默劃掉了這個男人所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