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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服軟,阿媽的火氣消了一大半。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紙包遞到我手裏。
“阿媽就知道你最懂事。”她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慈愛。
“這是阿媽給你求的平安符,今天過生日,阿媽給皎皎打了一對銀手鐲,她身體弱,需要銀子壓邪。”
“但你命硬,用不上那些虛的,這平安符最適合你。”
我捏着那個薄薄的紅紙包,心臟四處傳來了熟悉的疼痛。
三天前,我看到阿媽把家裏下蛋的老母雞賣了換了三百塊錢。
我以爲她至少會給我買個髮卡,或者一雙新鞋。
原來全換成了皎皎手腕上的銀鐲子。
而給我的,只是從村口神婆那裏花兩塊錢買來的紙......
“謝謝阿媽。”我把紅紙包隨手塞進兜裏,繼續低頭疊衣服。
我的反常讓阿媽感到了一絲不安。
她盯着我問道:“你到底怎麼了?平時不是最愛鬧嗎?今天怎麼一句話不說?”
“說甚麼?說我願意替她擋災嗎?”我把帆布包推到牀頭。
“難道你不願意?”阿媽拔高了音量,“沈南星,做人要有良心!”
“你五歲那年發高燒,是誰揹着你走十里山路去鎮上看大夫的?是我!我生你養你,讓你替妹妹分擔點痛苦怎麼了?”
是啊,她揹我去看了大夫。
可她沒說的是,那是皎皎貪玩掉進河裏,我跳下去救她,在冰水裏泡了半個鐘頭。
皎皎只是受了驚嚇,我卻燒成了肺炎。
她那時也知道心疼我,在我快死的時候,她也會哭着求大夫救我。
可一旦我和皎皎放在天平兩端,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把一切都放在妹妹那邊。
“阿媽說得對。”我點了點頭看向她,“所以我這不是答應不燒草人了嗎?”
“你......”阿媽被我噎的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走路的聲音。
隨即沈皎皎走了進來。
“阿媽,你怎麼在這裏呀,我一個人在堂屋害怕。”
她一邊說一邊往阿媽懷裏鑽。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腳上趿拉着的那雙鞋。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的錢,特意去鎮上買的防水登山鞋。
這些年我天天進深山給自己挖草藥,把這片地形都摸了個透。
上個月碰巧帶出了迷路的地質科考隊,帶隊的林教授看中了我喫苦耐勞,破格把我招進了隊伍。
我一直把這雙鞋藏在牀底,捨不得提前穿。
現在鞋被沈皎皎當成拖鞋踩在腳上,鞋後跟也被她直接給踩塌了。
邊緣還沾滿了污泥。
但阿媽只是摟住她心疼道:“怎麼出來了?晚上涼,當心又凍着。”
“我沒事啦。”沈皎皎轉頭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向我。
“姐姐,我早些時候看你牀底這雙鞋裏有厚絨,我剛纔覺得腳冷就拿來穿了。”
“可是這鞋底好硬呀,我都把後跟踩下去了還是硌腳,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她總是這樣。
先毀掉我的東西然後再當着阿媽的面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只要我敢露出一點不滿意,阿媽的巴掌立刻就會扇過來。
阿媽果然轉頭看向我:“你妹妹從小體寒,穿你一雙鞋怎麼了?”
“你明天還要下地幹活,穿這麼好的鞋去泥裏也是糟蹋,明天把你那雙膠鞋刷刷接着穿。”
我靜靜的看着沈皎皎腳下那雙被毀掉的新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和挑釁。
如果是以前,我會衝上去把鞋搶回來。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你喜歡就穿吧,不過鞋跟踩塌了,走路要小心點。”
沈皎皎愣住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阿媽也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沈皎皎的肩膀道:“你看你姐姐多疼你,以後別總跟你姐搶東西。”
“謝謝姐姐。”沈皎皎撇了撇嘴,似乎對我的不反抗感到無趣。
她轉身準備跟阿媽出去,手卻突然在脖子上抓了一下。
“嘶——好癢啊。”
她嘟囔了一句,又用力抓了兩下。
阿媽立刻緊張的拉開她的衣領:“怎麼了?是不是被蟲子咬了?”
藉着月光我清晰的看到,沈皎皎白皙的脖頸上突然浮現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紅疹。
那是昨天我在山裏砍柴時,替她擋下的毒蚊子咬的包。
本來全都長在我的背上,癢的我整夜睡不着。
而現在,我背上的瘙癢感奇蹟般消失了。
反噬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