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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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順着那個電話找了過去。

是片老家屬區。

樓舊,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樓道里堆着煤球、破菜筐和舊自行車。

我站在樓下等了沒多久,就看見陸建國來了。

他手裏提着蘋果和糖,熟門熟路上了二樓。

門一開,一個年輕女人把他迎了進去,懷裏還抱着個兩三歲的男娃。

那孩子一見他,就脆生生喊了一句:

“爸爸!”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冰水。

不是後來變心。

是從一開始,他就一腳踏着我,一腳踩着外頭那個家。

我沒衝進去。

現在鬧,頂多是吵一場。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一場爭吵。

我要的是把他這張“好男人”的皮,徹底剝下來。

我繼續查。

那套房子不是租的,是他早些年託人買下的,只是名字沒落在自己頭上。

他工資不高,花銷卻一直大得離譜。

女人生孩子要錢,孩子看病要錢,逢年過節要錢,平日裏零零碎碎也都是錢。

一筆一筆,全花在了那對母子身上。

更可笑的是,他對我也一直很好。

會記得我愛喫甚麼,會在人前替我擋話,逢年過節從不讓我難堪。

也正因爲這樣,所有人都覺得他愛慘了我。

連我自己都信了四十年。

爲了穩住他,我主動提出先去照相館拍結婚照。

陸建國果然鬆了口氣。

拍照那天,他望着我的眼神專注得滴水不漏,照相館師傅都笑着說:

“你對象這眼神,跟看寶貝似的。”

旁邊的人都說我命好。

我坐在燈下,只覺得荒唐。

照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匆匆走了,說單位有急事。

我立刻跟了上去。

他的車停在縣醫院後頭。

我跟到病房門口,正好聽見醫生在說:“孩子底子弱,要慢慢養,花費少不了。”

醫生走後,病房裏安靜了一陣。

我透過門縫看見陸建國坐在牀邊,給孩子削蘋果。

那孩子靠在枕頭上,小聲問:“爸爸,你今天還走嗎?”

陸建國摸了摸他的頭。

“爸爸過兩天再來看你。”

旁邊的女人紅着眼睛埋怨:“你每回都這麼說。別人家孩子都有爸爸陪,就他總在等。”

陸建國低聲安撫:“快了。等我把這邊安頓好,後頭都會有的。”

那天回去後,我給以前帶過我的老師寫了封信。

前世爲了結婚,我放棄了去省城進修的機會。

老師當時勸過我,說我底子好,不該這麼早把路走窄。

可我一門心思撲在陸建國身上,還是拒了。

這一次,我不想再把自己困死。

信寄出去沒幾天,老師就託人捎了口信回來。

“名額還有希望,你真想來,我替你爭。”

我捏着那張字條,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口氣順了一點。

可真正讓我發寒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藉口幫陸建國收拾東西,在他書桌最底下翻到一份病歷。

但這檢查,我根本沒做過。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醫院查。

果然,這份病歷是假的。

而且,是陸建國託人做的。

我從醫院出來時,腿都是軟的。

花壇後頭,偏偏又傳來那個女人的哭聲。

“你到底甚麼時候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

陸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也很冷。

“我早說了,別逼我。”

女人哭着問:“那我算甚麼?”

隔了幾秒,他開口。

“秀芝適合當妻子。”

“你適合當情人。”

“誰都別越界。”

那一刻,我連眼淚都沒了。

真相太髒,髒到連哭都顯得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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