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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第一反應竟然是躲。
可週硯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視線。
“你們這裏好歹也是高端月子中心,怎麼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周先生,是我們疏忽了。”
說着,她快步朝我走來,客氣卻強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咬着脣,轉身往外走。
剛出大門,手機又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還是周母。
大概是見我遲遲不回消息,乾脆打來了電話。
剛按下接通,責罵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林梔,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
“都嫁進我們周家五年了,還整天往孃家跑,像甚麼話!”
我忍不住苦笑。
一年到頭,我回孃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到她嘴裏就變成了“整天”。
那頭還在不停抱怨。
我握緊手機,第一次打斷了她。
“媽,我記得爸癱了也不止五年了。”
“我進周家之前,是誰在伺候他?”
“我不過出門一天,你至於一條接一條地催嗎?”
說完,沒等她反應過來,我直接掛了電話。
可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周硯。
平常一個月都不肯給我打一通電話的人,此刻消息倒是靈通。
我按下接聽。
他的聲音冷冷傳來。
“林梔,你怎麼跟媽說話的?”
“她年紀大了,照顧我爸本來就辛苦,你多做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聽筒裏的聲音,和不遠處現實裏的聲音,漸漸重疊在一起。
我抬起頭。
隔着幾米的距離,看見周硯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扶着孟瑤,正從月子中心裏走出來。
如此荒謬至極的一幕,讓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周硯的聲音更加惱怒。
我譏誚地勾起脣角。
“笑我自己瞎了眼。”
“周硯,以後你爸媽,我也不伺候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
周硯似乎聽到了兩道重疊的掛斷音,皺眉回頭張望。
可我已經攔下一輛出租車,彎腰鑽了進去。
坐進車裏,我再次點開南城遠洋的官網。
首頁最醒目的位置,已經掛出了新的公告。
“南城遠洋關於‘啓航號’失聯事件家屬慰問金髮放安排。”
時間就在今晚。
地點,南城雲瀾飯店三樓。
我抬頭看向司機,報出地址。
到的時候,會場外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媒體,有工作人員,也有哭紅了眼的家屬。
我混在人羣裏,低着頭往裏走。
剛到簽到臺旁,身後忽然有人叫住我。
“哎,你是哪位啊?家屬登記在那邊。”
我腳步一頓,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那人卻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是老闆娘家的親戚吧?今天臨時過來幫忙的?”
我怔了一下,順勢點頭。
“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熱絡起來,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裏帶。
“這還不簡單?公司隔段時間就會多幾個新面孔,十有八九都是老闆娘家的親戚。”
“周總可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爲了讓老闆娘在孃家有面子,誰家孩子沒工作,跟他說一聲就能安排進來。”
我臉上的笑,幾乎快要掛不住。
一年前,我弟弟大學畢業,四處求職碰壁。
我問過周硯,能不能讓他跟着上船,哪怕從最苦最累的海員做起。
可週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不能隨便走後門。”
如今才知,不是不能。
是我的家人不能。
那人還在說着甚麼,會場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我抬起頭。
看見周硯扶着孟瑤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