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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我終於下山。
右腳磨掉了一層皮,左腿膝蓋腫得像饅頭。
我坐在石墩上給沈寂打了個電話。
還是跟以前一樣。
他沒接。
沈寂很少接我的電話。
只有他想找我的時候纔會聯繫我。
而我想聯繫他的時候,只能等。
可今天,胸口憋了一口氣。
我像個瘋子一樣,整整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可沈寂依舊沒接。
我改發短信:
“沈寂,分手吧。”
三秒後,手機震動。
沈寂回了短信。
“姜曦你又作甚麼?一個戒指而已,大不了我買個貴的賠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乾澀。
“不用了,戒指讓蘇晚晚留着吧,你們婚禮的時候能用上。”
不等我說完,沈寂直接打來電話。
“姜曦,你在說甚麼胡話?大晚上的能不能讓我睡個好覺?後天給你媽主刀的人是我!能不能讓我好好休息?還有,你這麼晚不回家在哪?”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軟下語氣道。
“抱歉忘了你還在山上,你去寺廟裏將就住一晚上,明天我來接你。”
可他忘了山上停電。
沒有供暖。
工作人員說會凍死人。
我坐在石墩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十歲那年,母親已經臥牀。
而掌控着家裏經濟大權的繼父喝醉了酒。
操着空酒瓶追着我滿屋跑,還罵我是個賠錢貨。
我渾身是傷,奮力躲閃。
最後藏在巷子盡頭的垃圾堆裏。
我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可繼父的罵聲越來越近。
絕望之際。
是路過的沈寂擋在了我面前。
他瘦得像根竹竿,卻拿着一塊磚頭對我繼父惡狠狠道。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從那天起,沈寂成了我灰暗人生裏唯一的溫柔和念想。
他打球,我送水。
他生病,我翹課買藥。
他追蘇晚晚,我幫他送情書。
沒人知道我喜歡他。
我也不想讓人知道。
十八歲那年。
一輛失控的貨車朝他衝過來,我甚麼都沒想撲過去把他推開。
再醒來時。
沈寂紅了眼。
他握着我的手泣不成聲。
“姜曦,你不會有事的。你要是不能走了,我就揹着你走遍世界每個角落。”
我很痛,但我覺得很值。
手術做了十個小時。
萬幸,腿保住了。
但從那以後,我走路的樣子就變了。
醫生說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要以後別走太久就沒事。
可爲了這次求婚。
我揣着同心鎖獨自踏上三千多個臺階。
我想讓他覺得娶我是值得的。
事實證明。
並不值得。
石墩上越來越冷。
手機快要沒電。
自動關機前,我看見蘇晚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半夜餓了,某人居然親自下廚。”
照片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和沈寂的背影。
想到今早因爲胃痛起不來想讓沈寂幫我拿塊麪包卻被拒絕後。
我才徹底明白。
愛和被愛,是兩回事。
晃神間。
沈寂給我發了條短信。
“婚禮場地我選了個新的,你會喜歡的。
不過你應該選擇相信我,我跟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既然選擇了你,餘生只會是你。”
本該高興。
可我攥着手機,心口依然堵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