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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答辯結束後的聚餐，大家喝得東倒西歪。
我在走廊吹風，輔導員突然發微信催問，廣市和滬市，到底打算去哪。
其實我一直想選滬市，哪怕那家公司底薪微薄，只因爲程硯在那。
可剛走到露臺時，卻聽見他正在和他的兄弟打趣：
“程硯，真把你這六年的小跟班丟下不管了？”
正在替法學系花楚瑤擋酒的程硯語氣有些不耐煩：
“帶她去幹嘛？她那麼呆，也不會社交，帶去一線城市也根本站不住腳。”
我僵在原地，心酸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在學校裏，程硯和楚瑤是常年包攬國獎的“辯論雙子星”。
求職季裏，他們又是雙雙斬獲頂尖紅圈所offer的天之驕子。
而我不論怎麼熬夜拼命，也只能勉強成爲他們的陪跑。
在別人眼裏，我也只是個跟在他身後甩不掉的小跟班。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在他眼裏也都只是一場上不得檯面的笑話。
既然這樣，我就不該再繼續弄髒他光鮮亮麗的未來。
隨後，我平靜地打開手機，回覆了輔導員的微信：
“導員，我決定去廣市那家公司報道了。”
他有他心照不宣的女主角，而我也不想當他們的背景板了。
......
“怎麼去了這麼久？臉色這麼難看。”
剛推開包廂的門，程硯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他坐在主位上，只淡淡掃了我一眼。
我沒有說話，沉默地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程硯隨手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我的肩上。
“包廂裏冷氣足，披着。”
他的語氣熟稔又自然，彷彿剛纔在露臺上說出那番話的人不是他。
這時，楚瑤端着酒杯，臉頰微紅地湊了過來。
“程硯，這杯你可得替我喝。”
程硯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
“她酒精過敏，我替了。”
周圍的同學立刻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起鬨聲。
我裹緊了那件殘留着別人體溫的外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聚餐一直鬧到深夜才散場。
大家互相攙扶着往電梯口走去。
我走在最後面，剛按下下行鍵，一個喝得爛醉的男同學突然湊了過來。
“林向晚，你平時裝甚麼清高啊。”
他打了個酒嗝，伸手就想來拽我的胳膊。
“不就是程硯身邊的一條狗嗎，他馬上要去滬市了，看你以後還怎麼借他的光。”
我皺起眉，往後退了一步。
還沒等我開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死死攥住了男生的手腕。
“酒喝多了就去洗手間吐，別在這裏發瘋。”
程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用力甩開那個男生，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我的面前。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高中那年，班裏有人傳我的流言蜚語，他也是這樣擋在我身前。
那時候我以爲，我是他唯一的例外。
“程硯，我頭好暈。”
可就在這時，楚瑤柔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硯身上的冷冽瞬間褪去。
他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扶住了楚瑤搖搖晃晃的肩膀。
“站好，別摔了。”
他低聲囑咐着，扶着楚瑤走進了剛打開的電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電梯門緩緩關上。
那一點剛升起的溫熱，瞬間被澆得透心涼。
回到宿舍樓下，程硯把楚瑤交給了她的室友。
他轉過頭，看着我蒼白的臉。
“今晚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他伸手，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程硯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又鬧甚麼脾氣？”
“程硯，我打算......”
我深吸了一口氣，想告訴他我改去廣市了。
“行了，我知道滬市壓力大。”
他敷衍地打斷了我，收回手插進褲兜。
“我幫你看過了，徐匯那邊有幾個不錯的合租房，雖然離市區遠點，但通勤還算方便。”
他看着我，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先去那家小公司過渡一下，等我在這邊站穩腳跟，再幫你內推。”
他默認我會像過去十年一樣，毫無怨言地跟在他身後。
甚至連我的退路，他都用最廉價的方式替我規劃好了。
“不用了。”
我輕聲開口。
程硯低頭看手機，顯然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楚瑤剛纔發信息說想吐，我得去給她買點藥，你早點上去休息。”
他說完，轉身就往校外的藥店走去。
沒有一句多餘的詢問。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轉身走進了宿舍大樓。
回到寢室，我從抽屜底翻出了一本舊相冊。
裏面夾着一張高中時的合影。
那時候的程硯是天之驕子，拒絕了無數優秀的女生。
卻會在我考砸時，把整理好的筆記扔在我的桌上。
“這麼笨，以後只能跟着我混了。”
也會在我在因爲遲到被老師罰站時嗎，給我遞上面包。
還會在男生欺負我時擋在我的身前，告訴他們，我是有人罩着的。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原來他對我所有的好，從來都不是因爲偏愛。
只是順手照顧。
而我，從來都是他故事裏的配角，根本不配與他並肩....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程硯發來的微信。
【早點睡，別亂想，滬市的事我會替你安排好。】
我盯着那行字，沒有回覆。
退出聊天界面，我點開了郵箱。
將那封廣市公司的入職確認郵件，鄭重地標上了一顆黃色的星標。
“向晚，還不睡嗎？”
臨牀的室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
我關掉檯燈，閉上眼睛。
“睡了，明天還要拍畢業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