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神廟內死寂,所有目光都落在羌月身上,她卻忽地笑了。
“好啊。”
見她答得乾脆,陸衍鬆了口氣。
“阿月,你果然能理解我。”
羌月沒說話。
只看着他扶起禾音,小心將她護在懷裏,轉身離開。
大概在陸衍看來。
她還是那個無論受了多少委屈,最後都會原地等他的羌月。
不過陸衍不知道,這一次,她不會再等了。
羌月低下頭。
地上那塊姻緣牌碎成兩半,正好將兩人的名字分開。
她還記得五年前,陸衍握着刻刀,一筆一劃刻下他們的名字。
那時他說:“阿月,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等我在族裏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人還是那個人,話卻跟這木板似的,變了模樣。
羌月撿起刻着自己名字的半塊,斷茬扎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阿姐!陸衍怎麼能這樣對你!”
阿妹氣得眼紅。
羌月搖了搖頭,“走吧。”
她走出山神廟,去找了族老。
“阿公,我要退婚。”
族老早已看得明白,嘆了口氣:
“你想清楚就好。”
羌月頓了頓,忽然問:
“阿公,之前景區那邊提過的國際交流,還作數嗎?”
族老一怔:“你說佛羅倫薩那個長期項目?”
“那邊要建文化館,你之前因婚約推了,旁人又不合適,名額就一直懸着。景區說再不定就要作廢了,這次要是定下,七天後就得出發。”
“我去。”羌月沒有猶豫。
族老沉默片刻:
“月丫頭,當真想好了?這一走,少說五六年。”
“想好了。”羌月說,“這些年我把阿婆傳的手藝都荒廢了。苗家的美,不該只留在寨子裏。”
族老欣慰地點頭:
“也好。年輕人,該出去闖闖。你阿婆要是還在,也會高興的。”
羌月低低應了聲。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黑了。
她把那半塊姻緣牌丟進火盆。
火焰慢慢吞沒木牌,也將她五年的執念一併燒成了灰。
她脫下嫁衣,指尖拂過裂口。
許久,纔將它疊好,壓進木箱最底下。
次日一早,羌月被吵醒,有人匆忙跑來。
“不好了!你阿妹出事了!”
她趕到時,就見阿妹被人圍住,臉色發白。
不遠處,禾音靠在陸衍懷裏,滿身紅疹,呼吸急促,嘴裏反覆唸叨着“阿音不喫”。
陸衍安撫完禾音,冷眼看向阿妹。
羌月擠進人羣,阿妹看見她,慌亂解釋:
“我去買花生酥,她突然衝上來搶走就塞嘴裏,結果變成這樣。”
阿妹越說越急。
“夠了。”
陸衍臉色陰沉,打斷阿妹的話。
“我照顧禾音這麼久,清楚她不會碰不認識的食物,更別說主動去搶。”
“我看倒是你故意給禾音喫的,就想替你姐姐出口氣。”
他下了決斷:“不論如何,你都是傷害同族。按規矩,罰入蟲窟,跪一天。”
圍觀的人臉色都變了。
蟲窟常年陰溼陰冷,蟲子又多又毒。
一天下來,阿妹肯定受不了。
羌月擋在阿妹身前。
“陸衍,你連查都不查,怎麼能一句話定了我阿妹的罪?”
陸衍寸步不讓。
“禾音現在心智像孩子,不會撒謊。反而是你阿妹,向來善辯。”
羌月看着他,只覺得陌生至極。
她明白他就是要替禾音出氣,眼神冷了下去。
“好。”她咬牙。
阿妹意識到羌月要做甚麼,哭着拉她:“阿姐!我不怕,我去!”
羌月卻沒動,只盯着陸衍,一字一句:
“蟲窟這罰,我替阿妹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