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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放榜後的第三天,爸媽包下縣城最大的宴會廳,給妹妹許月辦升學宴。
酒店經理問請帖抬頭寫幾個名字。
媽媽想都沒想,直接寫下許月。
“寫月月一個就行,她從小命苦,好不容易考上護理高職,說出去也算有個奔頭。”
爸爸坐在一旁,認真給許月挑主桌正中間的位置。
“月月坐這裏。親戚一進門就能看見她,也讓大家知道,我們許家沒有虧待她。”
哥哥見我沉默,難得放軟了語氣。
“許枝,你別多想。你的名字這次就不寫了。”
“你從小成績好,大家都知道。寫上去反倒壓月月一頭,到時候親戚問起來,她多難堪。”
直到付定金時,媽媽才皺眉看向我。
“宴席那天你早點來,站門口迎賓。你妹妹膽子小,不會招呼人。”
“還有,別人問你考得怎麼樣,你就說一般。別一張嘴就讓人下不來臺。”
我低頭看着手機裏那條無人在意的短信。
【許枝同學,青穗計劃終審通過。】
原來我拼命掙來的前程,在他們眼裏,連許月的高職都比不上。
好。
既然請帖上沒有我。
那往後的人生裏,也不用再有他們。
......
許月不是我的親妹妹。
她是小姨去世後,被爸媽接回許家的表妹。
剛來那年,她瘦得像一把小骨頭,怯生生站在門口喊我姐姐。
媽媽當場紅了眼,把我剛貼好星星貼紙的房間讓給她。
“月月沒了媽媽,你甚麼都有,讓一讓她。”
那時我才八歲,懷裏還抱着外婆送我的新臺燈。
那盞燈我只用過兩晚,就被媽媽搬進許月房間。
她說:“月月怕黑,你成績好,在哪裏都能學。”
從那以後,“讓一讓”成了我在這個家的本能。
新衣服要讓,生日蛋糕上唯一的草莓要讓,親戚給的紅包要讓我先替許月存着。
老師誇我成績好,回家也要我少提,免得許月難受。
可我明明甚麼都沒有。
我的獎狀被壓在抽屜底下,許月畫歪的一隻兔子,卻被媽媽裱起來掛在客廳。
我的胃疼被說成矯情,許月輕輕咳一聲,全家都能半夜開車送她去醫院。
高考放榜後的第三天,爸媽包下縣城最大的宴會廳,給許月辦升學宴。
酒店經理遞來請帖樣稿。
燙金大字很漂亮。
恭賀許月同學金榜題名。
經理問:“家裏不是兩個孩子都高考嗎?請帖名字要不要寫兩個?”
媽媽想都沒想。
“寫月月一個就行。”
她語氣裏全是驕傲。
“月月從小命苦,好不容易考上護理高職,這場宴就是給她辦的。”
爸爸也認真給許月挑主桌正中間的位置。
“親戚一進門就能看見她,也讓大家知道,我們許家沒有虧待她。”
許月低着頭,小聲說:“媽,要不還是把姐姐名字也寫上吧?她考得比我好多了。”
她每次都這樣。
先替我說一句話,再把自己放到最委屈的位置。
最後所有人都會覺得她善良,而我如果不領情,就是斤斤計較。
媽媽果然心疼地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懂事了。她成績好又不是一天兩天,憑甚麼每次都壓你一頭?”
哥哥許懷崢也淡淡看我。
“許枝,月月能考上已經很不容易了。你讓她高興一次不行嗎?”
我低頭笑了笑。
原來在這個家裏,連我的名字都算爭。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許枝同學,北疆荒漠種質庫青穗計劃終審通過。請於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電子確認,逾期視爲放棄。】
我指尖一頓,立刻按滅屏幕。
沒人注意到。
他們還在討論許月的裙子、發言稿和親戚會怎麼誇她懂事。
沒有人問我考了多少分,也沒有人問我想去哪裏。
我抬手,在酒店確認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替誰迎賓。
而是替自己確認,這一次,我不會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