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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媽媽帶許月去了商場。
她給許月挑了一條淺粉色連衣裙,又配了珍珠髮夾和小皮鞋。
導購誇許月穿上像剛畢業的小護士,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輪到我時,她從打折架上拿了一件黑色襯衫。
“宴席那天你穿這個,站門口顯得穩重。別搶月月鏡頭。”
我看着那件領口有些歪的襯衫,想起初二學校文藝匯演。
老師原本讓我領舞,媽媽卻把新裙子給了許月,說她第一次上臺不能寒酸。
後來我穿着舊校服站在最後一排,許月抱着花束哭,所有人都誇她勇敢。
哥哥許懷崢買了新手機,順手遞給許月。
“上大學用新的,發朋友圈也體面。”
我下意識看了眼自己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許月立刻把自己的舊手機遞過來。
“姐姐,要不你用我的吧。”
哥哥皺眉。
“許月,你就是太慣着她。許枝成績好,以後獎學金一大堆,用得着你操心?”
他永遠有一套道理。
給許月,是因爲她命苦,應該被補償。
不給我,是因爲我成績好,理應自己扛。
回到家後,許月拍下請帖發朋友圈。
【被家人認真愛着的感覺,真好。】
親戚很快評論。
“月月真有福氣。”
“許家終於出了個懂事的女孩子。”
我看着那句“終於”,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晚飯時,桌上全是許月喜歡的菜。
清蒸魚、甜豆蝦仁、山藥排骨湯,連青菜也放了糖。
我夾了一筷子,甜膩得胃裏發堵。
“媽,能不能炒個辣椒雞蛋?”
媽媽臉色立刻不好看。
“月月胃不舒服,你非要喫辣?許枝,你是不是見不得她高興?”
許月急忙說:“媽,姐姐想喫就給她做吧,我沒關係的。”
媽媽更心疼了。
“你看看月月,再看看你。”
我垂下眼,想起外婆還在時,總會給我炒辣椒雞蛋。
外婆說:“枝枝不是不挑食,是你們家沒人記得她愛喫甚麼。”
那時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爸爸敲了敲桌子。
“許枝,你以後讀書別離家太遠。你媽身體不好,月月又膽小,家裏總得有個人照應。”
我抬眼:“如果我想去外省呢?”
客廳靜了一瞬。
媽媽皺眉。
“去外省幹甚麼?本省又不是沒有大學。你成績好,隨便報一個,將來考編回來,女孩子安穩最重要。”
哥哥接話。
“你跑遠了,月月在學校受欺負怎麼辦?”
許月咬着脣。
“姐姐如果真想走,也可以的。我一個人能照顧自己。”
她說得懂事,眼圈卻紅了。
媽媽立刻瞪我。
“妹妹處處替你想,你倒好,只想着自己遠走高飛。”
我沒再說話。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想走。
我已經報了。
青穗計劃的初審、複審、面試,全是我藉着晚自習和午休完成的。
推薦材料是班主任幫我寄的,電子確認鏈接也只發到我的手機和郵箱。
我藏得很好。
因爲我太清楚,一旦他們知道,我就走不了了。
回到陽臺小隔間後,我鎖上門,點開確認鏈接。
【是否確認加入北疆荒漠種質庫青穗計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點下確認。
【確認成功。報到函將於二十四小時內發送至本人郵箱。】
我刪除短信,給郵箱加密,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客廳裏,媽媽正陪許月試新裙子。
她們笑得很開心。
而我第一次覺得,遠方不是逃跑。
遠方是我唯一能呼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