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后壽宴上,長公主讓男寵牽着狗進殿。
狗脖子上,繫着我女兒昭寧的郡主玉牌。
那塊玉牌是太后三年前親手賜下的,今日核過皇室小輩席,就要錄進宗正寺底冊。
男寵卻當着滿殿宗親笑:
“一個不得寵的丫頭,也配戴郡主玉牌?”
昭寧眼圈發紅,伸手想拿,被我按住。
長公主抱着男寵的兒子,冷聲讓我別在壽宴上鬧。
那孩子懷裏,還抱着昭寧準備了半個月的賀壽禮。
她原本該坐的第一席,也被人悄悄換了名牌。
滿殿人都等着我發作,等着我失態。
我沒動。
因爲那隻狗已經被男寵牽到太后珠簾前。
再往前一步,太后就會親眼看見:
她親手賜給嫡郡主的玉牌,正掛在一條狗脖子上。
......
太后壽宴還沒開席,裴照先牽來一條白犬。
那狗被養得油光水滑,脖子上卻繫着一塊青玉牌。
玉牌不大,墜在白毛間,一走一晃,玉背的金線被燈照得發亮。
殿裏先靜了一瞬。隨後有幾道笑聲冒出來,又很快被壓下去。
我身邊的昭寧一下攥住我的袖口。
“爹爹。”
她聲音很輕,指尖卻抖得厲害。
三年前,太后在慈寧宮抱過她
親手把這塊玉牌放進她襁褓裏,說等她再大些,便讓宗正寺給她核席入冊。
昭寧一直收在匣中,連出門都捨不得亂戴。
如今它掛在裴照的狗脖子上,被狗毛蹭來蹭去。
昭寧眼圈立刻紅了,抬腳就要往前。
我按住她的肩。
她回頭看我,眼裏都是委屈。
我沒有鬆手。
裴照像纔看見我們,慢悠悠拽了拽狗繩。
“呀,郡主也來了。”
“我還當長公主今日只帶元安入宮呢。”
坐在上首的謝長寧抬眼看我。
她是我的妻,也是大晟的長公主。
今日她懷裏抱着的,卻不是昭寧,而是裴照的兒子謝元安。
孩子才三歲,穿着一身新裁的錦袍,腰間還掛着金鈴。
謝長寧的手護在他背上,目光落到昭寧臉上,像在看一個不該來的外人。
“今日是母后壽宴。”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旁邊宗親聽見。
“你若有氣,回府再說。別帶着孩子在殿前鬧。”
我女兒的玉牌在狗身上,她說我鬧。
昭寧咬住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裴照彎腰摸了摸狗頭,笑道:
“小孩子的東西罷了。”
“昭寧姑娘平日不得殿下疼,戴着也壓不住福氣。”
“倒不如給團團戴着,還能給太后添個趣。”
昭寧的臉白了。
她懂不得母親寵愛是甚麼意思,也懂昭寧姑娘四個字,比郡主二字低了多少。
我指節收緊,袖中掌心被掐出疼意。
可我沒有去搶。
此刻搶回玉牌,裴照會喊我殿前動手,謝長寧會說我善妒。
滿殿宗親會說我一個正夫容不下男寵和幼子。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
裴照牽着狗往皇室小輩席走,玉牌一路叮噹作響。
昭寧的目光追着那塊玉牌,整個人僵在我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