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這天我在菜市場攤位刮魚鱗,盤算着提早收攤去看女兒的匯演。
這時手機彈出同學媽媽發來的視頻。
臺上女兒正唱着《燭光裏的媽媽》。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第一排的丈夫,和那個挽着他胳膊的漂亮女人身上。
滿場都在誇”孩子優秀媽媽幸福“,可那個被叫媽媽的人,不是我。
我騎電瓶車趕到時,匯演已經散場了,女兒正撲進那女人懷裏喊媽媽。
我站在原地,等丈夫上前澄清誰纔是孩子的親媽。
可他只是掃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走到角落。
“沒有告訴你匯演提前的消息,是我的錯。”
“但是甜甜自尊心強,她不願意你這形象讓她同學看見。”
“正好舒雅有空,甜甜就求她扮演媽媽了。”
他輕掃過我身上的圍裙又快速移開:
“乖,家長會咱們等下一次。”
我沒接話,只是望着還親暱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輕輕笑了。
他不知道,早就沒有下一次了。
......
陳明宇伸手想幫我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剛碰到我髮梢,就頓住了。
我知道他聞到了魚腥味。
他把手收回去,改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騎電瓶車回去。”我說。
“行,注意安全。”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
車停在不遠處,舒雅坐在副駕,低頭看手機。
那個位置他從沒讓我坐過。
當年我懷孕,肚子大,想坐副駕,他說後排能躺着舒服,把公文包往那一放。
現在副駕坐着舒雅,公文包規矩矩躺在後備箱。
我擰動鑰匙。
紅綠燈路口停下,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一個沒標題的列表,記了七八條,每條後面標着日期。
我找到空白行,添上兩筆:
【家長會——她扮演媽媽】
綠燈亮了,我繼續往前騎。
經過菜市場,肉攤的王姐正跟人說話,看見我就喊:
“若若!你攤上那盒凍瘡膏,是你自己買的不?”
“是啊。”
王姐嗓門大:“拉倒吧,陳老闆每年入冬都往你攤上塞一盒,塞了三年了!他嘴笨,可心細着呢。”
我沒接話,車頭一拐,騎遠了。
到家,陳明宇已經在客廳陪甜做手工。
茶几上擺着一盒糉子,是舒雅帶來的。
甜甜拿着個糉子往嘴裏送,看見我,含糊喊了聲“媽”。
舒雅從廚房端水出來:“若姐回來了?快洗手喫飯,我做了幾個菜。”
我站在玄關,像個誤入的外人。
飯桌上,甜甜嚥下糉子,忽然說:
“媽,你爲啥不會做糉子呀?你只會做魚。同學說魚腥味好惡心。”
說完又咬了一口。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甜甜沒惡意,她才七歲。
陳明宇夾起一筷子糖醋排骨,放進舒雅碗裏。
“嚐嚐這個,你以前就愛喫甜口的。”
做這動作時,他沒看我一眼。
嘴上還說:“舒雅鋼琴彈得真好,上次音樂會我都聽入迷了。”
我看着那雙筷子的走向,心裏有甚麼東西,又鬆了一分。
飯後,舒雅站起來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