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姐別客氣，我跟明宇老同學，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笑得溫和。
我按住她正要疊的碗：“不用。”
聲音有點硬，她愣了一下，收回手。
陳明宇送她下樓。
我去陽臺給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澆水。
樓下路燈下，兩個人站着說話。
陳明宇低着頭，側耳聽，一臉專注。
他跟我說話都是平視，有時連一句應答都懶得給。
他回來時，我關了水龍頭。
“舒雅回國多久了？”
他換鞋，頭也沒抬：“半年了吧。在甜甜學校當外聘鋼琴老師，我幫她跟校長打了招呼。”
半年。
他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我路過甜房間，她睡着了，懷裏抱着舒雅送的毛絨兔。
牀頭櫃上，我上週買的故事書，一頁沒翻。
回到臥室。
書房燈還亮着，陳明宇在備課。
我打開備忘錄，又添一行：【夾菜——先給她。】
書房門沒關嚴，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低。
“媽，明天舒雅想去看看您......嗯，那明天我們提早......”
我握手機的手停住。
婆婆是我伺候了三年的人。
明天，是我固定去醫院給她翻身喂藥的日子。
黑暗裏，書房傳來翻書聲，一下，一下。
像鈍刀子，紮在心裏。
我閉上眼。
明天的醫院，怕是又有一場我看不見的熱鬧。
週末，我來到醫院。
病房門虛掩着，裏頭有說笑聲。
舒雅舉着手機給婆婆放鋼琴曲。
婆婆靠在牀頭，眯着眼聽。
“好聽，真好聽。”
“舒雅啊，你要是我兒媳婦該多好。”
舒雅把音量調小，笑了笑沒接話。
陳明宇坐在旁邊削蘋果，也跟着笑了一下。
沒否認，沒糾正。
婆婆嘆了口氣。
“明宇，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當年是媽不對，非說舒雅不會過日子，逼你娶了若若。”
“這些年看你過得不開心，媽心裏有愧。”
“要是當年沒拆散你們......”
陳明宇放下水果刀。
“媽，別說了。”
“若若是個好人，對這個家盡心盡力。”
他停了一下。
“但說實話，我跟她之間......確實沒有精神上的共鳴。”
“這輩子，就當盡責任了吧。”
我推門進去。
婆婆臉上的笑收了。
舒雅站起來讓開位置。
“若姐來了，我先走，不打擾你照顧阿姨。”
“嗯。”
婆婆換了副表情。
“若若來了啊。”
我沒答話，蹲下去給她翻身。
“今天又辛苦你了，魚攤歇一天吧。”
“沒事兒。”
“歇一天能怎樣，又不少賣幾個錢。”
我沒吭聲。
擦洗換護理墊喂藥，這些做了三年，閉着眼都能做完。
舒雅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包裏掏出一條絲巾遞給婆婆。
“阿姨，送您的。”
“哎喲，這麼客氣。”
婆婆接過去摸着料子。
舒雅走了。
婆婆大概是心虛，從腕上褪下玉鐲塞給我。
“若若，這個你拿着。”
“你是好媳婦，我這個當媽的......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