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愣住了,轉頭看向我。
我撐着牀沿,試圖坐起來一點。
刀口牽扯的疼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用填他。”
我接過筆,在母親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父親欄就空着,緊急聯繫人只留我媽的電話。”
護士有些遲疑地看着我。
“可是醫院規定,新生兒監護室的探視名單必須是直系親屬,父親不登記的話,以後他是進不去監護室的。”
“他不需要進去。”
我把筆遞還給護士,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他不會來的。”
護士沒再多問,收起表格出去了。
手機再次震動。
齊硯舟的語音彈了出來。
“我今天上午要去見個投資人,下午回趟公司。”
“你乖乖在家待着,晚上我買你最愛喫的那家城南的栗子糕回去。”
“別鬧脾氣了,等寶寶出生,有你累的時候。”
他甚至不知道,我根本不在家。
更不知道,那個他口中“還有兩個月纔出生”的孩子,此刻正躺在插滿管子的保溫箱裏。
我沒有回覆,直接按滅了屏幕。
我媽把陪護腕帶系在我的手腕上。
那上面寫着:林茵之子。
懷孕初期,齊硯舟第一次聽到胎心時,眼眶是紅的。
他握着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他說,茵茵,以後你和孩子,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還買過一本厚厚的新手爸爸手冊,在封面上鄭重其事地寫下“寶寶出生倒計時”。
可現在,倒計時提前結束了。
而那個信誓旦旦要第一個抱孩子的人,把他的私人密碼和時間,都交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閉上眼睛,眼角沒有眼淚。
我只對護士交代了一句。
“麻煩把我的病房號設爲隱私,不要告訴任何人。”
“寶寶目前還不能抱,媽媽只能看五分鐘。”
護士推着輪椅,將我停在新生兒監護室的玻璃窗外。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很重,冷氣順着寬大的病號服往骨頭裏鑽。
我雙手扶着輪椅扶手,努力直起身子往裏看。
保溫箱裏,那個小小的身體蜷縮着。
皮膚紅得發紫,手臂上扎着細細的留置針。
那麼小,連呼吸都顯得極其費力。
他的手腕上繫着一根透明的識別帶。
上面用黑色的記號筆寫着:林茵之子。
父親那一欄,依舊是空白的。
我隔着玻璃伸出手,指尖貼在冰冷的玻璃面上,彷彿能觸碰到他的溫度。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收回手,拿出手機。
是一條語音,來自何糖糖。
“嫂子,齊哥今天頭疼得厲害,在辦公室睡着了。”
“我給他煮了醒酒湯,你別怪他啦,昨晚客戶真的太難纏了。”
“他也是爲了給你們寶寶賺奶粉錢嘛。”
背景音裏,傳來齊硯舟略帶沙啞的嘟囔聲。
“糖糖,幫我倒杯水。”
“好嘞齊哥,馬上來。”
語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上那十幾秒的綠條,只覺得胃裏一陣噁心。
我剛從生死線上掙扎下來,連翻身都需要我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