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完心臟手術的第十天，我媽打來視頻。
她在那頭小心翼翼地問我：“念念，護心藥膳苦不苦？”
我正靠在牀頭，看着面前那碗清可見底的白水煮掛麪，手僵在半空。
丈夫陸淮舟極其自然地從我手裏抽走手機，笑着對屏幕說。
“媽，她全喝了，一點都不苦，恢復得特別好。”
我死死盯着他。
可我連藥膳的影子都沒見過。
直到五分鐘後，我刷到了懷孕保胎的小姑子陸瑤的朋友圈。
她曬出一張金黃澄亮、飄着野山參的藥膳湯照片。
配文是：“哥哥和婆婆特意託人弄來的極品補藥，一口下去肚子都不疼了，被婆家寵成小公主。”
照片的角落裏，還露出了我媽親手縫製的護心藥枕。
那一刻，我手裏的白水掛麪徹底涼透。
心臟刀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
手術後第十天，我的胸口依然悶痛得喘不上氣。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心臟微創手術後氣血大虧，必須用溫補的藥膳細細調養。
我媽連夜在老家熬了三天三夜的護心湯，冷鏈空運到了北城。
可我現在面前放着的，只有一碗連油星都看不見的白水掛麪。
視頻那頭，我媽明顯鬆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喝了就好，喝了就好。”
“那可是你爸跑了三個山頭才求來的野山參，媽把浮油撇了五遍，就怕你覺得膩。”
陸淮舟面不改色，聲音溫和得滴水不漏。
“媽，您費心了，念念這幾天氣色紅潤，多虧了您的湯。”
我媽又往鏡頭前湊了湊，眼神裏全是心疼。
“念念呢？讓我看看她。”
陸淮舟立刻把鏡頭轉開，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心。
“媽，念念剛喫完藥睡下了，醫生說她不能多看手機，傷神。”
“您早點休息，別太操心，有我照顧她呢。”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視頻，把手機隨手扔在牀頭櫃上。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那碗白水掛麪散發着寡淡的熱氣。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着他。
“我媽寄來的藥膳呢？”
陸淮舟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甚麼藥膳？可能還在冰箱裏吧。”
“我連包裝都沒見過。”
這時，婆婆端着一杯溫水推門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你這幾天剛做完手術，腸胃虛弱，那種大補的東西你喝了虛不受補！”
“我讓你喫清淡點，是爲了你好，你別不知好歹。”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因爲虛弱而發顫，但咬字極重。
“既然我虛不受補，那東西去哪了？”
婆婆眼神閃躲，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
“放着也是放着，瑤瑤這幾天動了胎氣，見紅了，我讓淮舟拿去給她安胎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拿給我小姑子安胎了？”
陸淮舟走過來，眉頭微皺，語氣裏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責備。
“沈念，不就是幾包湯嗎？瑤瑤懷的可是我們陸家的長孫，情況比你危險多了。”
“你手術都做完了，醫生也說沒事了，你跟一個孕婦計較甚麼？”
婆婆立刻幫腔，聲音尖銳刺耳。
“就是！都是一家人，補誰不是補？”
“再說你孃家寄那麼多，你一個人喝得完嗎？瑤瑤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們孃家人不得給她撐腰？”
我看着這對母子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我媽熬瞎了眼睛、我爸跑斷了腿弄來的救命藥。
在他們眼裏，成了給小姑子撐腰的順水人情。
我端起那碗溫吞的白水掛麪，連湯帶水，直接狠狠砸在了陸淮舟的腳下。
“砰”的一聲脆響，瓷碗碎裂，麪湯濺了陸淮舟一褲腿。
“拿我的救命藥去給你妹妹撐腰？”
“你們陸家是死絕了嗎，要靠吸我的血來裝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