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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邵齊做探險六年,曾爲了救我廢了半截小指。
從此他立下規矩絕不帶家屬同行,他說雪線之上沒有愛情,怕護不住我。
六年來我信以爲真,連補個蜜月也被他當衆訓斥是不知死活。
直到我在他帶隊的紀錄片裏,看到了一個連衝鋒衣都穿反的女孩。
她嬌喘着說缺氧走不動。
鐵面無私的領隊竟扔下整個團隊,揹着她徒步爬了三公里雪山。
女孩趴在他背上說:“真怕嫂子知道了會生氣呀。”
鍾邵齊用那隻缺了小指的手給她擦汗,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那種老古板,哪有你這麼惹人疼。”
原來規矩只是爲了限制不愛的人,不是護不住,只是不想護了。
我關掉視頻,平靜地摘下婚戒。
接着在越野車友會報了一個單人穿越無人區的團。
這一次,我是生是死,都與他無關了。
......
“我的高山靴怎麼還沒打蠟?你今天在家裏磨蹭甚麼?”
鍾邵齊推開家門。
帶進一陣初冬刺骨的寒風。
他把那個重達四十斤的登山包隨手扔在地毯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正坐在沙發上,覈對越野車的底盤改裝數據。
聽見聲音,我平靜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站起身,走到玄關。
“防水蠟用完了,還沒來得及買。”
我看着他沾滿泥濘的靴底,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鍾邵齊皺了皺眉。
他習慣性地抬起右手。
用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在溫室裏待久了,連基礎的裝備維護流程都忘了?”
他的語氣裏透着理所當然的責備。
彷彿我不是他的妻子。
而是他花錢僱來的廉價後勤。
“林瑤今天高反嚴重,我揹着她下撤,累得夠嗆。”
他一邊脫下衝鋒衣,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
“她嬌氣,不像你這麼皮實。你平時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後勤的事多上點心。”
我接過他的衝鋒衣。
衣服的拉鍊上,還掛着一個粉色的防風雪鏡。
那不是我的東西。
是紀錄片裏,那個連衝鋒衣都穿反的女孩的。
我把雪鏡摘下來,放在鞋櫃上。
然後拉開他的揹包,拿出裏面沒喫完的乾糧。
裏面全是花生醬能量棒。
我看着那堆花生醬能量棒,只覺得喉嚨彷彿又開始充血腫脹。
六年前,我因爲誤食他切菜案板上的一粒花生碎,引發急性喉水腫,在ICU切開氣管才撿回一條命。
從那以後,他發瘋般地扔掉了家裏所有和花生有關的東西。
可現在,爲了林瑤的低血糖,他把能S死我的毒藥,大喇喇地擺在了我們曾經並肩喫飯的餐桌上。
“怎麼不放進儲物櫃?”
鍾邵齊解開襯衫領口,見我盯着桌子,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林瑤低血糖只能喫這個牌子的花生醬,我順手帶回來的,你將就着整理一下。”
他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理智、最溫和的語氣。
做着最偏心、最委屈我的決定。
“下個月初,你有空嗎?”
我把能量棒扔進垃圾桶。
“下個月初?怎麼了?”
“沒甚麼,隨便問問。”
六年前的下個月初,是他在雪崩中爲了拉住我,被絞斷半截小指的日子。
他曾經說,那一天是我們的重生紀念日。
每年都要一起過。
現在,他顯然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下個月初我要帶林瑤去四姑娘山拉練。”
他喝了一口水,眉頭舒展開來。
“她資質不錯,就是膽子小。我得多帶帶她。”
“是嗎。”
我轉過身,將他的衝鋒衣掛進衣櫥。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亮起。
林瑤在俱樂部羣裏發了一張擦破皮的照片。
鍾邵齊立刻放下水杯,拿起手機。
按住語音鍵。
“用冰袋敷一下,我昨天給你買的紅花油放在你揹包左側的口袋裏。乖,揉開了就不疼了。”
他的語氣,是我這六年來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站在衣櫥前,看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
以前我哪怕是在大本營切菜切破了手,他都會冷着臉訓斥我不夠專業。
他說雪線之上,容不下任何矯情。
原來,規矩真的只是爲了限制不愛的人。
我關上衣櫥的門。
走回客廳。
“我出去一趟。”
我拿起車鑰匙。
“去哪?晚飯不做了?”
鍾邵齊頭也沒抬,還在給林瑤發消息。
“約了車友會的人。”
“別弄太晚,明天還要去俱樂部覈對下個月的物資。”
他隨口吩咐着。
彷彿篤定我會像過去六年一樣,把他的每一句話當成聖旨。
我沒有回答。
推開門,走進了冷風中。
半小時後。
我坐在越野車友會的辦公室裏。
會長老唐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羌塘無人區,單車單人穿越?你瘋了?”
老唐夾着煙的手都在抖。
“你六年沒碰過方向盤了,一上來就玩命?”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拔下筆帽。
“我的車已經送去改裝了,加裝了副油箱和絞盤。”
“這不是裝備的問題!”
老唐按住文件,“鍾邵齊知道嗎?他那個控制狂能讓你去?”
聽到這個名字,我握筆的手很穩。
“他以後,管不着我了。”
我撥開老唐的手。
在《地下高危穿越計劃自保協議》的落款處。
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車友會里幾個老炮組織的非公開極限測試,一旦進去,沒有救援,生死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