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外孕切除一側輸卵管的第五天,我媽打來視頻。
她問我:“夏夏,阿膠糕喫着還腥不腥?”
我正端着一碗不見油星的白菜豆腐湯,筷子停在半空。
對面小姑子的朋友圈裏,剛曬出同款切得方方正正的阿膠糕。
沈澤川熟練地從我手裏抽走手機。
“媽,不腥,夏夏每天都在喫。”
我看着他撒謊時不眨的眼睛。
突然覺得,這五年的婚姻,就像我失去的那根輸卵管一樣,早就爛透了。
......
視頻那頭,我媽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腥就好。我還怕她剛做完手術,喫不慣那個味,特意多加了核桃和黑芝麻。”
沈澤川溫和地笑。
“媽,您費心了,夏夏很喜歡。”
我媽往鏡頭前湊了湊,眯着眼睛看。
“夏夏呢?讓我看看她臉色。這幾天肚子還疼不疼?”
沈澤川把鏡頭轉回我臉上。
我下意識把那碗白菜豆腐湯往被子裏藏。
“臉怎麼這麼白?嘴脣一點血色都沒有。”我媽皺起眉頭,“阿膠糕你每天早晚各喫兩塊,補氣血最快,別嫌麻煩。”
我喉嚨發緊,正要開口。
婆婆趙玉珍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從門外經過,弄出很大的水聲。
沈澤川立刻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媽,夏夏該換藥了,我們先忙。您和我爸早點休息。”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視頻。
房間裏安靜下來。
只有那碗白菜豆腐湯散發着寡淡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一眼。
湯水清得能見底,飄着兩片煮得發黃的白菜葉,幾塊碎豆腐,沒有一點肉末。
趙玉珍說我剛做完大手術,腸胃虛弱,喫油膩了容易腸絞痛,清淡點好。
我信了。
我以爲手術後的小月子,前幾天只能喫這些。
可我媽剛纔說,阿膠糕我已經每天在吃了。
我抬起頭,看向正在把手機放回牀頭櫃的沈澤川。
“我媽寄的阿膠糕呢?”
他動作頓了一下。
“甚麼?”
“我媽剛纔問的阿膠糕,在哪?”
他轉過身,替我掖了一下被角,語氣自然。
“應該在冰箱裏吧,媽收的快遞。”
“我沒喫過。”
趙玉珍正好拿着拖把走進來,聽見這句話,臉色沉了沉。
“你媽寄來的那幾盒阿膠啊?我看裏面又是黃酒又是桂圓的,你剛做完手術,吃了容易上火發炎。”
我盯着她。
“那阿膠糕呢?”
趙玉珍把拖把往地上一杵。
“放着也是放着。瑤瑤剛查出懷孕兩個月,孕吐得厲害,喫甚麼吐甚麼,我就讓澤川給她拿了兩盒過去補補。”
我攥緊了被角,指骨泛白。
“拿給沈瑤了?”
沈澤川皺了皺眉,坐到牀邊。
“夏夏,就兩盒阿膠而已。瑤瑤懷孕初期反應大,身體虛,你現在又不能喫,給她墊墊肚子怎麼了?”
趙玉珍接話接得極快。
“就是。你媽寄了整整一箱,你一個人喫到甚麼時候去?瑤瑤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沈家的外孫,補誰不是補?”
我看着面前這對母子。
一唱一和,理直氣壯。
我忽然覺得腹部的刀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我媽給我做小月子熬的。”
沈澤川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手。
我猛地縮回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夏夏,你別這麼敏感。瑤瑤是你親妹妹,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甚麼?”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一家人?我切了一根輸卵管,躺在這裏喝白菜豆腐湯。她懷孕兩個月,喫我媽給我熬的阿膠糕。這就是你說的家人?”
趙玉珍把拖把一摔。
“許林夏,你甚麼意思?你做手術是我們逼你的嗎?宮外孕是你自己身體不爭氣!我天天伺候你喫喝,你還挑三揀四?”
沈澤川立刻站起來。
“媽,您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了一絲責備。
“夏夏,媽每天照顧你也很辛苦,你別總惹她生氣。等你身體好點,我再給你買新的阿膠。”
我沒說話。
我拿起手機,點開沈瑤的朋友圈。
就在十分鐘前,她發了一張照片。
精緻的骨瓷盤裏,擺着四塊切得方方正正的阿膠糕,上面鋪滿了核桃和黑芝麻。
配文是:【孕早期的神仙零食,哥哥和媽媽的愛,喫在嘴裏甜在心裏。】
下面沈家親戚點了一排贊。
我把屏幕轉過去,對着沈澤川的臉。
“這就是你說的,拿去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