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澤川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臉色僵了一瞬。
他很快移開視線。
“瑤瑤就是小女孩心性,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你別往心裏去。”
趙玉珍冷哼一聲,拖着拖把出去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靠在牀頭,腹部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五天前,我半夜腹痛如絞,被送到醫院急診。
醫生說是宮外孕破裂大出血,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手術切除一側輸卵管。
我被推進手術室前,疼得渾身發抖。
沈澤川握着我的手,紅着眼眶說:“夏夏別怕,我在外面守着你。”
我以爲那是愛。
現在才發現,那只是他作爲丈夫的肌肉記憶。
半夜,我被疼醒。
止痛泵已經撤了,刀口牽扯着神經,連呼吸都帶着痛。
沈澤川睡在旁邊的陪護牀上,呼吸均勻。
我沒有叫他。
我撐着牀沿,一點點挪下牀。
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冷汗就往外冒。
我扶着牆,慢慢挪到廚房。
打開冰箱門。
冷藏室的燈光亮起,刺得我眼睛發酸。
冰箱裏很滿。
有沈瑤愛喫的車厘子,有趙玉珍明天的配菜,還有幾瓶沈澤川的冰啤酒。
唯獨沒有我媽寄來的東西。
手術第二天,我媽就發了長長的語音。
她說她和我爸連夜打包了三個冷鏈箱寄過來。
一箱是阿膠糕。
一箱是我爸託人去海邊收的野生海蔘。
還有一箱是她親手縫的護腰和護膝,裏面塞了艾絨和紅花。
她說:“夏夏,小月子比大月子還傷人。海蔘你每天早上空腹喫一根,切片熬粥。護腰一定要戴上,千萬別落下腰疼的毛病。”
我站在冰箱前,一層一層地翻。
沒有。
連一根海蔘的影子都沒有。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沈澤川披着外套走過來,看見我站在冰箱前,立刻皺起眉頭。
“你大半夜不睡覺,下牀幹甚麼?醫生說你要靜養。”
他走過來,要把冰箱門關上。
我按住冰箱門。
“海蔘呢?”
他愣了一下。
“甚麼海蔘?”
“我爸寄來的野生海蔘。他說買了六十根,夠我喫兩個月。”
沈澤川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可能媽收起來了吧,冷凍室放不下。”
我盯着他。
“冷凍室放不下,所以放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無奈。
“夏夏,你非要半夜三更鬧嗎?”
“我只是問我的東西在哪。”
他沉默了幾秒。
“瑤瑤孕吐,喫不下飯,醫生說要補充優質蛋白。媽就把海蔘拿去給她熬湯了。”
我握着冰箱門的手猛地收緊。
指甲摳進密封膠條裏。
“全拿走了?”
“媽說放在瑤瑤那邊方便,她每天燉好了端過來也一樣。”
“端過來過嗎?”
沈澤川被我問住。
這五天,我除了白菜豆腐湯,就是清湯麪。
連個雞蛋都沒看見。
他避開我的視線,伸手來扶我。
“明天我讓媽給你燉。你先回牀上躺着,地上涼。”
我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他站在原地,臉色沉了下來。
“許林夏,你到底在鬧甚麼?瑤瑤懷的是沈家的骨肉,你作爲嫂子,讓點東西怎麼了?你非要把家裏弄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我看着面前這個男人。
結婚五年,他總是這樣。
只要我和他媽、他妹有衝突,他永遠是這套說辭。
“你懂事點。”
“你讓讓她們。”
“一家人別計較。”
以前我覺得,只要他對我好,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可現在,我少了一根輸卵管,躺在牀上流血流汗。
他依然在要求我懂事。
我扶着牆,一步步走回房間。
傷口疼得我直不起腰。
可更冷的,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