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丈夫車禍去世後,我獨自帶女兒生活。

睡前,三歲女兒卻含糊開口:

“媽媽,讓爸爸上來睡吧,他說牀底下冷。”

我渾身惡寒。

丈夫身亡,是我親手取回的骨灰盒!

女兒迷迷糊糊的。

“他每天都爬出來抱着你睡覺!”

“他不讓我說......不然撕碎我的娃娃......”

“誒,又想爸爸了是不是,快睡。”

我沒有懷疑,只是心疼。

可當晚我剛睡下,卻感覺牀墊緩慢地抬高一寸。

......

我叫沈梔,三十歲,平面設計師。

獨自帶着三歲的女兒糖糖。

我的丈夫許逸銘,兩個多月前出了車禍。

當場死亡。

骨灰盒是我親手取回來的。

親手放進了公墓的格子裏。

我看着他被推進焚化爐。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所以當糖糖在睡前突然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以爲她在說夢話。

"媽媽,爸爸在牀底下。"

我正在給她掖被角。

手停住了。

"甚麼?"

"爸爸在牀底下。"糖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幼兒園吃了甚麼。

"他每天都在。"

我看着女兒的眼睛。

三歲的孩子不會演戲。

她的表情認真極了。

我沒有蹲下去看牀底。

不是不敢。

是我太瞭解這個房間了。

我是平面設計師,對空間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敏感。

每一件傢俱的位置、每一處光影的角度、每一個物品的擺放。

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人動過這個房間裏的任何東西,我一定會發現。

但我甚麼都沒發現過。

所以我哄糖糖睡下,關了她房間的燈。

回到主臥,關了燈,躺下。

閉上眼睛。

房間裏很安靜。

只有空調的聲音。

然後我感覺到了。

牀墊在慢慢地抬高。

不是錯覺。

是從下面,有甚麼東西在頂起來。

只有一寸。

但足以讓我的心臟停跳一拍。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

五秒。

十秒。

牀墊漸漸恢復了原狀。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睜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牀底。

我先看了臥室門。

鎖好的。

插銷是我睡前親手推上去的,位置沒變。

窗戶,關着。

鎖釦完好。

然後我蹲下來看了牀底。

甚麼都沒有。

地板乾淨,沒有腳印,沒有劃痕,沒有任何東西。

我去問糖糖。

"昨晚你說爸爸在牀底下,是做夢嗎?"

她搖了搖頭。

"不是做夢。爸爸真的在。"

"他長甚麼樣?"

"就是爸爸的樣子啊。"

"他甚麼時候出來?"

"你睡着了他就出來。"

糖糖的表情很認真。

"他會站在牀邊看你。看好久好久。"

"然後呢?"

"然後他就躺到你旁邊去了。"

我沒再問了。

"媽媽,你別告訴他我跟你說了哦。"

"好。"

下午我請假回家。

站在臥室門口,盯着那張牀看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開櫃子,找出一袋麪粉。

在牀底的地板上薄薄地撒了一層。

很均勻。

如果有任何東西從牀底出來,一定會留下痕跡。

然後我去了公墓。

看了一次許逸銘。

寄存格上的封條完好。

我站在格子前面,看着照片。

照片裏的許逸銘笑得很溫和。

他真的死了。

我親眼看着他燒成灰。

回家路上我想了一路。

死人不會爬出來。

如果牀下真的有甚麼。

那隻能是......

不是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

回到家。

第一件事,看牀底。

麪粉完好。

沒有腳印。

沒有手印。

沒有任何痕跡。

但糖糖說他每天都在。

我站在臥室中間,忽然覺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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