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我把糖糖送去了我媽家。
藉口是加班太晚。
我媽沒多問。
回到家，我鎖好門。
這次我做了更多準備。
我拿來那臺舊的嬰兒監控攝像頭。
糖糖小時候用來夜裏看護的。
帶紅外夜視。
我把它放在梳妝檯上，鏡頭對準牀。
用一個化妝包半遮住。
然後我在臥室門口的地板上貼了一條透明膠帶。
極細的那種，做手工用的。
如果門被打開，膠帶會斷。
牀底的麪粉我重新撒了一遍。
窗臺上我放了一枚硬幣。
立着的。
如果有震動，它會倒。
做完這些，我躺在牀上。
閉上眼睛。
但沒有睡。
我在等。
十一點。
十二點。
甚麼都沒有發生。
我幾乎要睡着的時候。
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
像指甲劃過木板。
從牀底下傳來的。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停了。
沉默了大約三十秒。
接着，我感覺到牀墊右側微微下沉。
像有人在從下面慢慢鑽出來。
牀架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
我控制着呼吸。
讓它保持均勻。
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有甚麼東西站起來了。
我能感覺到。
有人站在我的牀邊。
正在看着我。
我屏住呼吸。
等着聞到那種氣味。
活人的氣味。
汗，體溫，洗髮水。
任何能證明那是人的氣味。
但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聞不到。
只有一陣冷風。
從他站着的地方傳過來。
很冷。
很冷。
冷到我蓋着被子都覺得身上在起雞皮疙瘩。
那東西站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牀墊另一側緩緩凹陷下去。
像有人躺了上來。
但沒有重量。
我感覺到了凹陷。
卻沒有感覺到壓在身邊的體溫。
只有冷。
越來越冷。
我幾乎咬碎了自己的後槽牙。
不知道過了多久，凹陷消失了。
又是那聲咯吱。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我等了一個小時。
確認徹底安靜了，才睜開眼。
天快亮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
看牀底。
麪粉完好。
沒有任何痕跡。
臥室門口的膠帶，完好。
窗臺上的硬幣，立着的。
沒有任何東西進出過這個房間。
但牀墊凹陷了。
冷風是真的。
那聲咯吱是真的。
我坐在牀邊，盯着那層完好無損的麪粉。
手在發抖。
我拿起手機，打開監控APP。
拖動進度條，從凌晨開始播。
紅外畫面是灰綠色的。
正常播放速度下。
牀鋪紋絲不動。
沒有手從牀底下伸出來。
沒有人爬上來。
整夜平靜。
我又看了一遍。
還是甚麼都沒有。
可昨晚那些是真實發生的。
我不甘心。
把進度條拉到凌晨十二點十七分。
把播放速度調到零點二五倍速。
屏幕亮度拉到最大。
逐幀地看。
第三遍的時候。
我看到了。
正常速度下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
牀墊的右側，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凹陷。
持續不到兩秒就恢復了。
正常速度根本注意不到。
但慢放之後，清清楚楚。
牀墊凹下去了。
被子的一角被掀開了一點點。
然後又被蓋了回去。
沒有手。
沒有人影。
只有被子在自己動。
我把手機摔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