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一整夜沒睡。
第二天早晨，我頂着黑眼圈起來。
客廳裏靜悄悄的。
我爸的房門大開着。
蛇皮袋不見了。
我煩躁地揉了揉頭髮，走到廚房熱牛奶。
手機響了。
是銀行的扣款短信。
“您尾號8982的儲蓄卡支出人民幣45,000元，交易摘要：城南啓蒙國際幼兒園學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陳嶼綁的是我的副卡。
四萬五。
半學期的學費，連同住宿費，他眼都不眨地划走了。
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是婆婆，身後還跟着兩個中年女人。
我拉開門。
“媽。”
婆婆沒理我，徑直走進來。
轉身對身後那兩個女人換上一副笑臉。
“快進來快進來，不用換鞋了，家裏有阿姨打掃。”
那兩個女人打扮得珠光寶氣。
眼神像雷達一樣在客廳裏掃射。
“哎喲，陳老太，你們家這房子真氣派啊！”
“全景落地窗呢，這地段，得兩千多萬吧？”
婆婆揚起下巴。
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可不是嘛，陳嶼這孩子爭氣，這幾年生意做得大，買套房子孝敬我也沒甚麼。”
我站在一旁，指尖發冷。
這房子首付是我婚前攢的，剩下的尾款是我爸賣了老家的院子湊的。
從頭到尾。
陳嶼沒出過一分錢。
“不過啊。”
其中一個女人撇了撇嘴。
指着陽臺角落。
“那塊帆布底下蓋的是甚麼？怎麼看着髒兮兮的？”
那是老頭昨天剛收回來的幾大捆廢報紙。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隨即又笑起來。
“那是裝修留下的邊角料，還沒來得及扔呢。”
她走過去，拉住那個女人的手。
“走走走，帶你們看看我兒子的主臥，那衣帽間才叫大。”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進了主臥。
我站在原地。
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過了一會兒，她們出來了。
婆婆送客。
門關上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轉過身指着我的鼻子。
“林舒，你看看你辦的好事！”
我放下杯子。
“我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怎麼了？”婆婆走過來，“我好不容易帶兩個老姐妹來看看新房，你弄一堆破爛堆在陽臺。你存心噁心我是不是？”
“那是我爸撿的。”
“你爸？”
婆婆冷笑一聲，拉開餐椅坐下。
“林舒，你別仗着這房子寫了你的名字，就在這個家裏作威作福。”
她盯着我。
眼神透着算計。
“昨天晚上陳嶼跟我通了電話。轉學費他交了吧？”
“交了。用的是我的卡。”
“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婆婆擺擺手，理直氣壯。
“浩浩也是你兒子，你出點學費怎麼了？”
我沒接話。
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她清了清嗓子。
“深說了，他現在大小也是個公司老闆。住這麼高檔的小區，老是讓別人指指點點，影響他拉投資。”
“所以呢？”
“所以。”婆婆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這房子既然是你們婚後一起住的，就該加上陳嶼的名字。”
我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加上他的名字？憑甚麼？”
“憑甚麼？”婆婆猛地拍桌子站起來。
“憑你那個撿破爛的爹天天丟我們陳家的臉！這房子加上陳嶼的名字，就當是給他一點精神補償。”
她雙手抱胸。
眼神輕蔑。
“要是你不願意加名也行。那就把你公公也從老家接過來。憑甚麼你爸能住大平層，我老頭子只能在鄉下餵豬？”
我氣極反笑。
“媽，您算盤打得真好。”
“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陳嶼的名字，不可能加。您要是想把公公接來，可以，您自己出去租房。”
婆婆瞪大了眼睛。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你......你反了你了！”
她指着我，手指直抖。
“你等着，我這就給陳嶼打電話。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掏出手機，轉身進了客房。
摔上了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我爸推門進來。
左手提着一個滿是油污的塑料桶，右手拖着那個巨大的蛇皮袋。
一陣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睜開眼。
看着他。
“爸，今天撿的這些，能賣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