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被帶到了山下的一家舊旅館。

這裏離廢品站不遠,牆皮剝落,屋裏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黴味。

祁川沒有帶我去市中心的高級酒店。

他大概覺得,我不配踏進那種地方。

蘇晚棠也跟着來了。

她坐在那張乾淨的椅子上,手裏捧着一杯熱水。

“祁川,你別生氣了。爲了這種人氣壞身體,不值得。”

她伸手去拉祁川的袖口。

動作間,她手腕上露出一根紅繩戒指。

紅繩已經有些褪色,但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依然很顯眼。

我死死盯着那根紅繩,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五年前,我親手編給祁川的護身符。

當年我逼他走的時候,他紅着眼問我,能不能把這個留下。

我說,隨便你,反正是不值錢的垃圾。

我以爲他早就扔了。

沒想到,他留了下來,還把它戴在了蘇晚棠的手上。

祁川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冷笑了一聲。

“怎麼,認出來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當年你看不上的垃圾,棠棠卻當成寶貝。”

“她陪我熬過了在國外最難的日子,這根紅繩,是她應得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覺得喉嚨裏塞了一把玻璃渣。

彈幕適時飄過。

【女主就是好啊,連男主的舊物都不嫌棄。】

【惡毒女配現在肯定嫉妒瘋了吧?】

【活該!誰讓她當初眼瞎。】

我不嫉妒。

我只是覺得累。

我看着蘇晚棠那張精緻的臉,輕聲問。

“是嗎?蘇小姐戴着,挺好看的。”

只要他活着。

誰陪在他身邊,戴着那根紅繩,都不重要了。

祁川見我毫無反應,眼底的煩躁更重了。

他把那張匯款單拍在桌上。

“說清楚,這筆錢怎麼回事。”

“你當年得罪了誰?”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滿是凍瘡的手指。

“祁總現在是大人物了,何必對一個撿垃圾的過去感興趣?”

“我說了,是爲了保命。至於得罪了誰,跟您沒關係。”

“沒關係?”

祁川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溫半夏,你捲走的是我的錢!”

“你拿着我的錢去保你的命,現在跟我說沒關係?”

他的手指很用力,捏的我骨頭生疼。

可我看着他完整、有力的右手,心裏卻湧起一絲隱祕的慶幸。

真好。

這雙手,還能這麼有力的捏住別人。

前世,他爲了保護我,被人按在地上,一寸寸割斷了手筋腳筋。

他倒在血泊裏,再也爬不起來。

我擺出一副不在乎的爛泥模樣,內心卻爲了他雙手的完好雀躍無比。

我看着祁川,突然笑了。

“祁總說的對,是我欠您的。”

“那您想怎麼樣?讓我去死嗎?”

祁川愣了一下,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猛地鬆開手,觸電退後半步。

“死?你想的美。”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要你活着,一點點還。”

我沒說話。

這男人磨嘰個沒完,我也沒功夫搭理他。

胃裏突然翻江倒海的絞痛起來。

那種熟悉的撕裂痛楚,順着神經蔓延到全身。

我捂住嘴,站起身。

“抱歉,我想去洗手間。”

沒等他同意,我跌跌撞撞的衝進洗手間,反鎖了門。

剛關上門,一口黑紅色的血就噴在了洗手池裏。

我打開水龍頭,試圖把血跡沖走。

可血越吐越多,怎麼也衝不乾淨。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大口喘着氣。

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病歷單。

上面寫着:多器官衰竭,毒素蔓延,建議轉院。

病歷單的背面,是我自己用圓珠筆寫的三個字:不轉院。

我沒有錢轉院。

我把所有的錢,都拿去還了溫家破產後的爛賬。

門外傳來祁川不耐煩的敲門聲。

“溫半夏,別在裏面裝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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