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沈聿結婚第三年,守着阿奶留下的銀飾小店。

他感官過載,每天嫌店裏錘銀聲吵,嫌薰香味重。

卻會在對我發完火後,買一束花鬨我。

後來,他帶了女學徒林梔來店裏學掐絲手藝。

林梔怯生生開口:“春絮姐會不會介意我留下來學藝?”

沈聿聞言,當即讓我去後院磨銀片。

那天我胃疼到直不起腰,想進屋拿藥,卻在門外聽見她笑。

"師傅,你不是說她手笨,守着這店只會拖你後腿嗎?"

沈聿沉默片刻。

"別讓她聽見,她聽見又要哭,我還得哄。"

我握着藥瓶,忽然覺得手裏的銀屑扎得掌心發疼。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會難過。

他只是篤定,哄一鬨,我就會繼續懂事。

風鈴在門口輕輕響了一聲。

我低頭把他送的花扔進垃圾桶,第一次沒有等他道歉。

......

1

花落進垃圾桶時,沈聿正推門進來。

他手裏拎着藥袋,配件垃圾桶裏的花,指尖一頓。

林梔從他身後探出頭,語氣柔軟:"春絮姐,師傅剛跑了兩條街買的花,你不喜歡了嗎?"

我拍掉掌心的銀屑,笑了笑:"花香太重,我聞着胃疼。"

沈聿立刻皺眉,把藥袋放到櫃檯上,又伸手摸我的額頭:"胃疼怎麼不說?我給你買了藥,先喫一點吧。"

可林梔在旁邊低聲說:"師傅對春絮姐真好,剛纔還說店裏錘聲吵得頭疼,轉頭就去買藥。"

沈聿揉了揉眉心,聲音壓低:"今天先別敲了,我耳朵受不了。"

我抬眼看他:"銀梳客人明天就要取,不趕工,沒法交貨。"

他看着我,眼裏有愧疚,也有疲憊:"我來收尾,你去後院歇着,好不好?"

"我不去。"我把銀片重新夾進木樁,錘子落下去,清脆一聲。

沈聿肩膀明顯繃緊。

林梔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師傅,您別硬撐了,春絮姐可能只是捨不得這點活。"

我看向她:"這是我阿奶留下的店,不是'這點活'。"

沈聿把林梔護到身後,語氣仍舊溫和:"她剛來,不懂店裏規矩,你別跟她計較。"

又是這句。

每次林梔說錯話,他都替她補一句。

每次我不高興,他都用"別計較"把事情壓過去。

我把錘子放下,掌心被銀邊劃出一道細口。

沈聿立刻拿棉籤擦血,動作熟練得讓我眼眶發酸。

林梔卻忽然指着櫃檯角落的舊銀鈴:"春絮姐,這個好特別,我能看看嗎?"

那隻銀鈴,是我和沈聿結婚時一起打的。

他那時還不會掐花絲,笨手笨腳把鈴舌焊歪了。

阿奶笑他,說歪鈴只認歪心人。

後來每次吵架,他就搖一下那隻鈴,算作低頭。

我剛要阻止,林梔已經拿了起來。

鈴聲一響,沈聿臉色微變,伸手想接,卻被林梔一晃躲開:"師傅,這聲音好悶,是不是壞了?"

她指尖一鬆。

銀鈴摔在地上,鈴舌滾進櫃腳縫裏。

我蹲下去撿,指尖發抖。

沈聿也蹲下來:"春絮,對不起,我幫你修。"

林梔紅了眼:"我不是故意的,春絮姐不會怪我吧?"

我抬頭看她:"會。"

店裏一靜。

沈聿怔住,像沒想到我會當衆不給臺階。

林梔的淚立刻掉下來:"師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一隻新的好不好?"

我把斷掉的鈴舌攥進掌心:"賠不了。"

沈聿看着我的手,喉結輕動:"春絮,先鬆手,別扎傷。"

他還是關心我的。

可他關心完,又轉頭對林梔說:"你去裏間洗把臉,別哭了。"

我忽然笑了:"她哭你就哄,我疼你就讓我懂事。"

沈聿怔了一下:"不是這樣。"

林梔在裏間門口回頭,輕輕說:"師傅,明天非遺展的名單還沒交,您不是說讓我跟您一起去嗎?"

我手裏的鈴舌硌進肉裏。

非遺展。

那是我準備了三個月的展。

沈聿明明答應過,明天陪我把阿奶那套銀花絲帶過去。

他卻避開我的眼:"主辦方臨時加了年輕傳承人展示,林梔更合適出鏡。"

我盯着他:"那我呢?"

沈聿沉默片刻,把棉籤壓在我掌心:"你守店吧,展臺人多,聲音雜,你也累。"

門口風鈴輕響。

我忽然想起,剛結婚時,他說我戴上銀花絲的樣子,比任何展品都亮。

現在,我成了該留在店裏的人。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是主辦方發來的確認表。

傳承人姓名那欄,已經從"許春絮"改成了"林梔"。

而提交人,是沈聿。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