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確認表推到沈聿面前時,他正在給林梔調銀胎溫度。
林梔的手指搭在他腕骨上,低聲問:"師傅,是不是火再小一點?"
沈聿點頭,手背輕輕帶着她避開火口:"別燙着。"
我敲了敲桌面:"名字是誰改的?"
沈聿眉心微蹙:"展會那邊要年輕面孔引流,我順手填了林梔。"
"順手?"我把銀鈴殘片放到他面前,"阿奶的手藝,也是你順手拿去給她的嗎?"
林梔急忙擺手:"春絮姐,我沒有搶,我只是幫店裏多一點曝光嘛。"
我看着她:"你幫的是店,還是你自己?"
她眼淚又浮上來。
沈聿把火關了,聲音仍舊剋制:"春絮,別在客人面前說這些,展會過後我補你一個專場。"
"我不需要補。"我拿起展品盒,"我自己去。"
可我剛轉身,沈聿便扣住盒扣。
他沒有用力,只是按得很穩:"主辦方已經發了流程,臨時換人會顯得我們不專業。"
我笑了:"我們?"
他低聲說:"你是老闆娘,格局大一點。"
老客人趙姨在旁邊勸:"春絮啊,小沈也是爲了店好,年輕姑娘上鏡,生意才旺。"
另一個客人跟着笑:"你在後面掌掌眼也一樣,夫妻店嘛,誰露臉不是露臉。"
林梔垂着眼:"春絮姐要是不開心,我不去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摸到展會胸牌。
沈聿看了她一眼:"你去,別受影響。"
我第一次覺得,店裏錘銀聲沒有那麼吵,吵的是這些人替我大度的聲音。
展會當天,我還是去了。
我換上阿奶留下的靛藍布衫,抱着銀花絲盒站在展臺後面。
沈聿看見我,眼底有一瞬亮色:"這件衣服很襯你。"
林梔從試戴鏡前轉身,頭上簪着阿奶的銀花冠,笑得小心:"春絮姐,我戴一下拍照,可以吧?"
我盯着那頂花冠:"摘下來。"
沈聿走到我身側,壓低聲音:"媒體馬上來,別鬧。"
"這是阿奶的遺物。"
"我知道。"他握了握我的手,掌心溫熱,"拍完就還你。"
我抽回手:"你知道還給她戴?"
林梔眼圈一紅,記者剛好過來。
鏡頭對準她,她立刻柔聲介紹:"這是我們店傳下來的銀花冠,師傅說,春絮姐一直很寶貝。"
記者笑着問:"那許老師怎麼不親自講?"
林梔看向沈聿。
沈聿替她接過話筒:"春絮不太適應鏡頭,今天由我和林梔展示。"
我站在燈光外,看着他熟練地把我從故事裏摘出去。
主持人請林梔現場掐絲。
她手一抖,銀絲歪了。
沈聿立刻俯身,握住她的手腕,耐心引着她繞出花瓣:"別急,跟着我的力道走。"
人羣裏有人低聲起鬨:"沈師傅教徒弟真溫柔。"
"這姑娘以後要接班吧,站一起還挺配。"
我扶住展櫃,趙姨拍了拍我的肩:"春絮,你別小氣,人家小姑娘學手藝不容易。"
我看着她:"我學的時候,也不容易。"
趙姨愣住。
林梔忽然驚呼一聲,手裏的火槍燎到了銀花冠的邊。
一片細密花絲卷黑。
我衝過去,卻被沈聿先一步攔住。
他把林梔的手翻過來檢查:"有沒有燙到?"
林梔哭着搖頭:"沒有,可花冠壞了,春絮姐肯定生氣。"
我伸手要拿花冠,沈聿卻先把它收進盒裏:"我會修。"
"你修不好。"我聲音發冷,"這是阿奶最後一件掐絲。"
沈聿:"我今晚不睡也修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展會結束後,林梔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戴着阿奶的花冠,沈聿站在她身後替她扶簪。
配文是:"有師傅在,甚麼都不怕。"
底下有人評論:"像新娘。"
沈聿點了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