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村裏人眼裏,
我是個連藥都喫不起、只能靠斷藥三年供女兒讀書的苦命女人。
所以當女兒高考查分只考了三百多時,
我哥理直氣壯地踹開我家門,
逼着女兒嫁人換十萬彩禮。
我爹更是連夜拆了我的房子,指着我的鼻子罵,
“女娃讀書有甚麼用?趁早嫁人給你哥換套縣城的房!”
看着女兒滿身是水、哭着跟我說對不起的絕望模樣,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逆來順受,而是冷冷地擦乾了臉上的泥水。
既然這窮山惡水容不下我們母女,那就別怪我掀了這桌子。
被他們拖進祠堂受罰前,
我掏出手機,
在一個沉寂了二十二年的同學羣裏發了句:“誰能借我五千塊錢?”
村民們嘲笑我失心瘋了,連個親戚都沒有,還指望同學來救。
可他們不知道,二十二年前,我是市重點高中唯一一個保送頂尖學府的傳奇班長。
第二天,幾十輛連車牌號都驚人的豪車將小小的祠堂團團包圍。
如今已是百億富商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恭敬地低下了頭:
“班長,你女兒七百二十一分的真實成績我們已經查清了。”
“高三三班全體報到,今天,我看誰敢動您一下試試!
......
1
我趕到河邊的時候,李月已經被人撈上來了。
她渾身溼透,臉白得嚇人。
我跪在地上,把她死死抱進懷裏。
「你咋這麼傻啊?」
她睜開眼,看見是我,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媽,我沒臉見你。」
「你爲了供我讀書,斷了三年的藥,我卻只考了三百多分。」
我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李月從小成績好。
省裏三次模考,她都在七百分上下。
全村的女娃裏,只有她一路唸到了高三。
我知道她要強。
也知道她跳河是怕對不起我。
我摸着她溼漉漉的頭髮,聲音發抖。
「傻孩子,分數沒了還能再考,命沒了,媽去哪兒找你?」
她哭得喘不過氣。
「可咱家沒錢了。」
「媽,你的藥斷了,房子也破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我抱緊她。
「媽就問你一句,還想不想上學?」
她哭着點頭。
「想。」
我把她摟進懷裏。
「只要你想,媽拼了命也供。」
話剛說完,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哥王建軍帶着嫂子吳莉莉闖進來。
王建軍看都沒看李月一眼,開口就說:
「李月落榜了,正好別讀了。」
「村長兒子張二旺看上她,彩禮給了兩萬,我已經收了。」
我猛地抬頭。
「你說啥?」
吳莉莉冷笑。
「你哥說得還不清楚嗎?張家願意要李月,這是你家的福氣。」
我氣得渾身發抖。
「張二旺染過病,村裏誰不知道?你們讓月月嫁過去,是要逼死她!」
王建軍不耐煩地擺手。
「人家就是圖她身子乾淨,還讀過書,娶回去沖沖喜。」
他看向李月,話裏全是逼迫。
「你讀書花了你媽多少錢?現在考成這樣,還想繼續拖累她?」
李月低下頭,手指緊緊攥住被角。
我擋在她前面。
「我打算讓她復讀一年。」
吳莉莉像聽見笑話一樣笑了。
「復讀?你有錢嗎?」
「你男人那點撫卹金早沒了。要不是你哥幫你種地,你們娘倆早餓死了。」
我死死盯着她。
「我男人的撫卹金,是被你們拿去蓋房了。」
「我家的十畝地,你們一年只給我八十塊。」
「嫂子,我的錢,早被你家拿完了。」
王建軍臉一沉,抬手就拍桌子。
「咋了?爹養大你這個賠錢貨,你給孃家蓋間房,還委屈上了?」
我心裏那口憋了半輩子的氣,忽然衝上來。
「當年你娶媳婦,爸怕沒彩禮,撕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把我嫁出去。」
「你們那時候想過我是你親妹嗎?」
「現在還想賣我的女兒?」
「我告訴你,月月是我閨女,輪不到你們做主!」
王建軍指着我鼻子罵:
「王秀梅,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兒子要結婚,爲王家傳宗接代,你這個當姨的必須出彩禮。」
吳莉莉也跟着陰陽怪氣。
「認命吧,張家是村裏一霸,你得罪不起。」
他們摔門離開。
屋裏只剩下我和李月。
李月撲進我懷裏,哭着說:
「媽,要不我嫁吧。」
「張家離咱家就三里地,我還能照顧你。」
我心疼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聽說李月只考了三百多分,皺着眉翻了半天成績單。
他說:
「李月是個好苗子,平時不該是這個分。」
「我教書十多年,從沒見過模考七百多,高考只考三百多的。」
我心裏一跳。
「老師,您的意思是?」
老師搖了搖頭。
「現在說不好。」
「你先讓她去縣一中復讀,那邊老師好。只是復讀費一年五千,還不算住宿。」
五千塊。
我從學校出來,站在太陽底下,眼前一陣發黑。
我身上只有當鐲子的錢。
那隻鐲子,是我媽臨死前塞給我的。
她說:
「秀梅,拿着它,去上學,走出大山,千萬別回來。」
可我沒走成。
我媽病了兩個月,我守了她兩個月。
等她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早被我爹撕了。
後來我嫁人,生女兒,守寡,病倒。
那隻鐲子,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現在,我把它死當了。
可鐲子只當了四千五。
還差五百。
我又去了幾家親戚。
有的直接關門。
有的說沒錢。
有的還勸我認命。
天快黑的時候,秦嬸跑來找我。
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秀梅,你快回去!」
「你家房子被你爸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