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了李哲面前。
他剛下夜班,眉宇間帶着疲憊。
看到“離婚協議”四個字,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蘇然,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隨手翻了翻,把協議扔在茶几上,語氣輕蔑。
“就因爲我昨天沒看你姐的片子?”
“我說了,縣醫院的水平不行,拿來也是浪費時間。我是爲你們好。”
我看着他那張英俊卻涼薄的臉。
“那林茜手臂上那根倒刺,就需要動用陳教授會診?”
李哲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偷看我電腦?”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帶着一種被侵犯了權威的憤怒。
“蘇然,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信任?李哲,我信任你,可你信任過我家裏人嗎?”
“在你眼裏,他們是甚麼?是甩不掉的累贅,是讓你丟臉的窮親戚?”
“我媽坐了一天一夜的車,帶着我姐的救命希望來求你,你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她給你拿的土雞蛋,你轉手就扔進垃圾桶!李哲,那是你的岳母!”
我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
李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說完了嗎?”
“蘇然,你不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難看。你姐姐的病,我會想辦法,但不是現在。”
“林茜的情況不一樣,她是個演員,留疤會影響她的事業。薇薇求到我面前,我能不幫嗎?”
又是林薇薇。
他的白月光,永遠排在第一位。
“所以,我姐姐的命,比不上一個演員的前途?”
“你別胡攪蠻纏!”李哲的耐心徹底告罄,“你以爲你是誰?離了我,你和你那個家怎麼辦?你姐姐的手術費誰來出?優優的貴族學校誰來供?”
他每說一句,就向我逼近一步,言語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蘇然,認清你自己的位置。別拿離婚這種事來威脅我,沒用。”
他以爲我是在用離婚當籌碼,逼他就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平靜地看着他。
“李哲,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通知你。”
“財產我甚麼都不要,車子房子都給你。我只要優優。”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你來,我們就辦手續。你不來,我就走訴訟。”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我能感覺到他錯愕的視線停留在我背上。
或許,他從沒想過,一向溫順的我,會如此決絕。
我回到房間,我媽已經醒了。
她看到我通紅的眼睛,擔憂地問:“然然,你跟阿哲吵架了?”
我搖搖頭,幫她把行李收拾好。
“媽,我們回家,姐姐的病,我來想辦法。”
我沒有告訴她我要離婚的事。
我怕她承受不住。
她只是嘆了口氣,默默地跟着我,甚麼也沒問。
我們離開那個我住了五年的家,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除了我媽來時背的那個,裝着CT片的布包。
我們離開那個我住了五年的家,沒有帶走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