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七天早晨,沈馳果然走得很早。
我醒的時候枕邊已經涼了,牀單整齊得像沒人睡過。
竈臺上留了一碗白粥,旁邊壓着紙條:"冰箱裏有菜,中午自己熱。"
我打開冰箱——給宋念念燉的燕窩,保溫盒上貼着"念念,記得喝"。
旁邊纔是給我的隔夜剩菜。
關上冰箱門,沒熱菜,也沒喝粥。
錄像帶畫面亮了。
宋歲歲坐在書桌前,眼睛還有點腫,但鼓足了勁兒開口。
"昨晚一夜沒睡,想了很多。"
我把涼掉的粥推遠,"想甚麼了?"
她猶豫了一下。
"沈馳今天來找我了,送了一條圍巾,說降溫了別凍着。"
我手指微微收緊。
酒紅色的,我記得。後來戴了整整三個冬天,直到起球脫線才收起來。
"他對我真的很好,"她聲音小下去,"我有點......動搖。"
我沒怪她。
十七歲的沈馳,乾淨、赤誠、眼裏只有一個人。那時候他的好是滾燙的真心,所以後來的背叛才冷得徹骨。
"你動搖很正常,我當年也是被他一點一點攥在手心裏的。"
她抿着嘴不說話。
"但是宋歲歲,你知道那條圍巾後來怎麼樣了嗎?"
她搖頭。
"他後來買了同款送宋念念,念念住院那年冬天,他說她怕冷。"
屏幕裏的女孩臉色白了。
我知道這很殘忍,可沒有別的辦法。
中午,手機震了。
沈馳發來照片——宋念念坐在病房飄窗上,氣色紅潤不少,笑得眉眼彎彎。
配文:"你姐恢復得挺好,快能出院了,別擔心。"
我盯着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看了很久。
她確實在好轉。可他陪在那裏的每一天,都是從我這裏偷走的。
回了個"嗯",再沒多說。
傍晚,沈馳竟然比我先到家。
他坐在沙發上對着電腦,看見我進門抬了下眼皮。
"今天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他嗯了聲,沒追問。
我走過他身邊,餘光瞥見電腦屏幕——機票預訂頁面。
兩張。目的地潿洲島。出發日期,下週三。
宋念念出院的第二天。
他說過要帶她看海,原來不是隨口說說。
我若無其事走進次臥,關上門,靠着門板滑坐到地上。
錄像帶畫面裏宋歲歲還在,趴在桌上等我。
看見我出現立刻坐直。
"我想好了,"她眼眶紅着,但聲音比昨天穩,"我不會答應他。"
頓了下,又小聲說。
"但是......我想最後見他一面,當面拒絕。"
"見吧,"我說,"我當年也沒能乾脆利落。"
她突然反問:"那你呢?打算甚麼時候離開?"
我偏頭看窗外,樓下沈馳的車安靜停着,引擎蓋上落了幾片枯葉。
"等他帶她去看海那天。"
"他出發,我也出發。方向相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