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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胎剖腹產第二天,我跟媽媽說我刀口疼。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又不是頭胎了,至於嗎。”
“一針止痛泵大幾百呢,我那時候可沒這個條件。”
直到出院,我再沒喊過一句疼。
夜裏二寶哭,我掙扎着爬起來餵奶,疼得扶着牆直冒冷汗。
我媽衝出來就罵:“我看你是存心磨蹭,想吵得全家都不睡!”
帶二寶打疫苗,醫生看我直不起腰,剛問是不是刀口發炎。
我媽就搶白:
“發甚麼炎!月子裏躺慣了裝嬌弱。”
剛出醫院,她就黑着臉說,
“你倒是會裝可憐,演得像全家虐待你一樣!”
那段日子每秒都是煎熬。
唯一支撐我的是四歲的大女兒。
每天牽她去幼兒園,聽她撒嬌的十分鐘,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活着的時候。
看着她一天天長大,眉眼和我長得越來越像。
我想着,沒人在乎我,沒關係,至少女兒需要我,我得撐下去。
直到昨天送她上學,她的水壺忘在了車上,我拿着水壺折返回去找她。
剛到教室後門,就聽見有小朋友問:“你媽媽走路怎麼總彎着腰呀?”
女兒漫不經心地回答:
“奶奶說她生不出弟弟,是個只會花錢的廢物!我纔不喜歡她,丟死人了。”
我的手僵在門把上。
隔着玻璃,看着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
那好像是我在這個家裏,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
現在,連這最後一點痕跡,也親手拿刀捅向了我。
......
我的手僵在教室後門的門把上。
下一秒,一個小男孩指着我的方向,大聲嘲笑。
“周欣欣,你那個連腰都直不起來的殘疾媽媽又來了!”
“走路像個老太婆,好搞笑哦!”
教室裏鬨堂大笑。
我難堪地低下頭,下意識想把直不起來的腰往上挺一挺。
可牽扯到腹部的刀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我準備狼狽逃走時,女兒突然站了起來,氣得小臉漲紅,
“不許你胡說!我媽媽纔不是殘疾,她只是生病了!”
聽到這句話,我眼眶瞬間紅了。
連日來受到的所有委屈,彷彿都被女兒這句稚嫩的童言瞬間治癒了。
我想着,就算全家人都嫌棄我,至少我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是心疼我的。
我蹲下身子,笑着把水壺遞給她,
“欣欣,你水壺忘在車上了,媽媽給你送......”
話還沒說完,她一把從我手裏奪過水壺,往後退了兩步。
她皺着小臉,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媽媽!你以後能不能別來送我上學了?”
我愣住了:“怎麼了?”
“你走路的樣子真的很丟人!大家都在笑話我,我以後不想理你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座位。
我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
周圍小朋友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幼兒園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推開門,就聞到了廚房裏飄出的鴿子湯香味。
我媽端着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出來,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她眼裏閃過一絲心疼,語氣也軟了下來:
“快過來趁熱喝!看你這臉色白得像鬼一樣,得趕緊把身子養好。”
我鼻子一酸,拉開椅子坐下。
我端起碗,剛喝了一口暖熱的湯。
我媽解下圍裙,話鋒突然一轉:
“趕緊把身體養好,下個月,準備準備跟周斌拼個三胎,一定得生個兒子出來!”
我喉嚨一哽,不敢置信地抬頭看着她。
她卻沒看我,自顧自地抱怨着:
“你連生兩個丫頭,我在你婆婆面前連腰都挺不直!”
“過年回老家,親戚問起來我都嫌丟人!”
我死死攥着手裏的勺子,捂着隱隱作痛的腹部,紅着眼反駁:
“媽!醫生說我子宮壁太薄,這胎剖腹產已經是極限了,根本不適宜再生了,會出人命的!”
“而且當初懷孕時周斌就說好了,不管二寶是男是女,有兩個孩子作伴就夠了。”
聽到我的頂嘴,我媽瞬間炸了毛。
她猛地把抹布砸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醫生懂個屁!人家隔壁張姐剖腹產四個都沒事,就你金貴?就你嬌氣?”
“男人嘴上說不在乎,心裏能不想要兒子?周斌現在是對你不錯,可等他以後有錢了,外面多的是女人願意給他生兒子!”
“你要是生不出兒子,早晚被周斌掃地出門!”
她越說越激動,眼神裏全是對我的恨鐵不成鋼和嫌棄。
“我天天在這裏受累給你做飯伺候你,你倒是骨頭挺硬?”
“行!那今晚的飯你也別吃了!這麼有骨氣,自己做去!”
話音剛落,她一把搶過我面前的鴿子湯。
全倒在了下水道里。